T型福特与大众化 — 大量生产的革命

汽油驱动的车诞生之后，有一段时间里，汽车仍是遥远世界之物。一辆辆由工匠之手组装而成的车贵得吓人，据说能拥有它的，只有极少数富裕之人。大道上的主角依旧是马与马车，车则是财富的象征、好事者的玩具。把这幅图景连根改写的人物，就在美国。他便是亨利·福特。他的问题只有一个——怎样才能造出寻常劳作之人也买得起的车？这个答案，逐渐改变了二十世纪社会本身的形态。

终结一辆一辆制造的时代

二十世纪初，美国挤满了数不清的汽车厂商。然而其中大多做的是以高价售卖少量车辆的生意。以工匠把一个个零件逐一拼合、打磨、组装起来的造法，每辆车所耗费的时间与成本都很大，价格怎么也降不下来。车终究是奢侈品。

亨利·福特对这一常识掉头不顾。他所构想的，不是为特殊富人打造的一辆车，而是在农场劳作之人、在工厂挥汗之人也能拥有的车。为此，车必须造得「坚固」「易懂」「便宜」。1908年发布的T型福特，正是把这一思想化为现实的一辆车。它削去繁复的装饰，具备能耐恶劣路况的坚固，又便于修理——据说，这是一辆选择了实用而非华丽的车。

T型车自发布之初便卖得很好，但其价格仍在数百美元的范围，还不是人人都能轻易购入之物。福特真正改变世界的，不仅在于车本身的设计，更在于他改造了「如何制造」这一工厂的机制。

移动装配线——让车来到人的身边

在此之前的工厂里，半成的车被放在一处，工匠们围着它走动着安装零件，这是常态。用这种方法，人来回走动的时间、寻找零件的工夫，总是不断累积。福特的工厂所想出的，是把这一思路倒转过来。让半成的车这一方借助传送带缓缓移动，人则各自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只反复做自己负责的那道工序——这便是所谓的移动装配线。

1913年，当这套机制在海兰帕克工厂正式引入后，据传生产的速度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从前组装一辆车所需的漫长时间，据说因装配线的引入与改良而大幅缩短。在同样的时间里，如今能造出多得多的车。制造的速度一旦提升，每辆车的成本便随之下降。而下降的成本，又直接反映到了价格之上。

装配线引入之后，T型福特的价格持续下降。最初尚在数百美元区间的它，逐年被压低，据说最终降到了触手可及的价位。一旦便宜，购买的人便更多；一旦大量售出，便能进一步大量制造，从而更加便宜——福特所发明的，正是让这一良性循环运转起来的机制本身。

五美元日薪，与坐上汽车的工人

福特的革命也波及到了工厂之外。1914年，据说福特宣布要向在工厂劳作的人支付五美元日薪。据传这是当时工资行情约两倍的水平，令世人大为震惊。为何要特意支付如此高的工资——关于他的用意，众说纷纭。

其一，据说是为了防止人们因单调而严酷的装配线作业很快辞工，把熟练的工人留在工厂。离职一旦减少，教导新人的工夫也得以省去，结果生产趋于稳定。其二，常被提及的是这样一种看法：得到优厚工资的工人本身，终将成为购买自己所造之车的顾客。是否真的有此意图尚有争议，但工资的上涨与汽车的普及在同一时代携手并进，这是确凿无疑的。

就这样，T型福特在停产之前据说造出了约一千五百万辆，成为量产车的丰碑。汽车不再是一部分富裕阶层的玩具，而逐渐变为劳作之人理所当然地拥有的工具。道路被铺装，加油站林立，人们的出行围绕汽车被重新组织起来——日后被称为机动化（汽车普及）的巨大浪潮，其最初的一推便在于此。然而，对福特这种以低价席卷一切的做法，终将出现一位高举截然不同构想的挑战者。汽车，将逐渐变为不能仅凭价格来言说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