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影像的发明 ― 电影的黎明

当世界上最初的观众在昏暗的房间里凝视着银幕时，那块白布上映出的，只是一列火车滑入车站的景象。人、马、树叶，都如现实本身那样运动着——这是人类第一次握在手中的「活动影像」。如今看来理所当然的电影，其实有着一个清晰的肇始之时代。十九世纪末，从摄影、机械与光结为一体的那一瞬起，银幕映照世界的120年故事便开始了。第1话，我们将追溯动作在静止影像中安身落定之前那漫长而安静的黎明。

「摄取」动作之梦

人渴望赋予画面以动作的历史，远比电影本身古老。在旋转的圆盘上画下些微不同的图画，从缝隙间窥视便见影像活动起来的玩具，自十九世纪前半叶起就在各地为人所喜爱。它利用眼睛的视觉暂留之特性，使静止的图画看似在动。然而，那终究是手绘的图画，而非现实的景象本身。

转机随摄影技术的进步而到来。据传，1870年代，美国的爱德华·迈布里奇为回答奔马的腿是否有一瞬间会同时全部离地这一疑问，在马的必经之路上排开多台相机，尝试连续拍摄。每一张都是静止的照片，但若按顺序排列，被分解的动作之姿便会浮现出来。将动作细细切分加以摄取，再将其重新连接，理应看起来便会运动起来——正是这一构思，成为日后电影的根基。

不久，人们所需要的，不再是零散的相机，而是用一台机器拍摄并放映连续影像的装置。将影像烧印于透明胶片之技术的成熟，也是巨大的助力。摄取动作之梦，已然来到触手可及之处。

爱迪生的「西洋镜」

最先为那梦想赋予实用之形的人之一，是美国发明家托马斯·爱迪生。据说，在爱迪生的研究所里，以助手威廉·迪克森等人为中心，逐步打磨出拍摄并重现活动影像的机制。由此诞生的，便是摄影机活动电影摄影机，以及供人观看它的装置活动电影放映机。据传约在1891年前后，它还据说在1893年的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上亮过相。

不过，爱迪生的活动电影放映机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它是一种从箱子上方的窥视孔向内观看影像、一次仅供一人的机制。投入硬币向窗内窥视，箱中短短的胶片便会转动，舞蹈或运动的人影看似在动。这固然是划时代的体验，却也同时是一次仅能一人享受的「个人的把戏」。距离日后电影院里众人在同一场所分享同一影像的景象，仍有距离。

1895年，光被投向了银幕

从西洋镜，到巨大的银幕。迈出这关键一步的，是法国的卢米埃尔兄弟，奥古斯特与路易。在制造摄影用干板的人家长大的两人，得知了爱迪生的活动电影放映机，据说便思忖能否将其影像不止给一人、而是同时给众人观看。他们完成的活动电影机，是既是摄影机、又能用于冲洗、还可作放映机的一机三役的轻便机器。向胶片上的影像投以强光，再将其大大地投向白布——由此，众人便得以在同一房间里一同观看同一影像。

1895年，卢米埃尔兄弟取得活动电影机的专利，同年12月，据传他们在巴黎市中心一家咖啡馆的一室里举行了收费放映。一般认为，这一天便是「电影的诞生」。走出工厂大门的工人、婴儿用餐、海水浴的情景——并非特别的故事，而是寻常日常中数十秒的景象，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动了起来。其中尤为人所知的，是一列火车滑入车站的一片。也流传着观众因迎面而来的火车而惊起离座的逸闻，但这究竟有几分属实，众说不一，也有人视之为后世膨胀而成的传说。无论如何，熟悉的现实化作光而复苏的体验，深深撼动了人们的心。

由于活动电影机轻便、易于携带，卢米埃尔兄弟将技师们派往世界各地，让他们一边拍摄一边放映。1896年，那些影像渡海至伦敦与纽约，「活动影像」也传到了日本。各地的风景与人物被拍摄下来，又在别处映出。电影，在诞生不久便成为跨越国境的艺术。

早早便为那疑问指出一个方向的，是本是魔术师出身的法国人乔治·梅里爱。他从拍摄途中停下机器、替换被摄对象等巧思出发，逐渐创出令物体消失或变身的特殊摄影之技。在1902年发表的「月球旅行记」中，他将以大炮射向月球的幻想之旅，用精心构筑的背景与数十个场景连缀而成，高声宣示电影不仅能记录现实，亦能讲述幻想的故事。由日常数十秒起步的活动影像，就此开始长成承载故事的容器。不久，银幕便将向着承载欢笑与泪水的宏大艺术展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