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碳这场大转折 ― 气候推动的能源革命

上一话，我们看到了风与光的能源，如何从空想成长为成本相称的现实选择。随着技术变得便宜，各国以政策加以推动，可再生能源开始从电力的一隅迈向中心。

然而，将这股浪潮推向全球规模的力量，并不只是技术与经济。还有另一个由地球本身抛来的课题——气候变化，即不断在大气中积聚的温室气体正在使地球变暖这一问题。本章将从理想与艰难两面，看一看这门科学如何改变了人类选择能源的方式，又如何让人类走到了试图告别担当三百年主角的化石燃料这一步。

地球正在变暖 ― 科学所揭示的

从煤炭起步，扩展到石油、天然气的化石燃料燃烧，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动力。然而，那同时也是将大量二氧化碳送入大气的行为。这种气体使地表的热量难以散逸，推高地球的平均气温——所谓的温室效应，从二十世纪后半叶起开始被正式追问。

汇集各国科学家的「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通过反复的观测与研究汇总评估。据报道，二〇二一年公布的第六次评估报告进一步指出，人类影响使大气、海洋与陆地变暖这一点已毋庸置疑。与工业革命前相比的人为气温上升，在二〇一〇年代约为一点一度。看似微小的数字，但作为整个地球的平均，却是巨大的变化。

在热浪、暴雨、海平面上升等现象在各地被报道之际，如何制造、如何使用能源，已不再仅仅是经济问题。它已转变为关乎未来地球面貌的问题。

从京都到巴黎 ― 直到世界相互许下承诺

像气候这样的全球性课题，单凭一国之力无法应对。于是，跨越国境的约定开始被探索。

其最初的一大步，是一九九七年在京都召开的会议上通过的《京都议定书》。它就二氧化碳、甲烷等多种温室气体，规定发达国家提出数值目标并致力于减排，是首个国际性的约定。不过，承担减排义务的主要限于发达国家，而排放正迅速增长的新兴国家则不在对象之列。这一框架的局限，最终连结起要求修订的呼声。

随后在二〇一五年，于巴黎召开的会议上达成了《巴黎协定》。它在承接《京都议定书》的同时，性质却发生了很大改变。不仅是发达国家，连发展中国家在内的几乎所有国家都参与进来，把将全球平均气温的上升抑制在远低于工业革命前两度的水平、可能的话抑制在一点五度，作为共同目标提了出来。其采取各国自行设定减排目标并汇集到一起的方式，比起强制更看重各国的主体性。尽管围绕实效性存在争论，但在世界试图面向同一方向这一点上，被认为是划时代的协定。

碳中和这个目标 ― 在理想与现实之间

以《巴黎协定》为界，一个词在各国与企业之间被广泛谈论起来。「碳中和」——即从温室气体的排放量中，减去森林等的吸收量，使其实质上归零的想法。许多国家把二〇五〇年前后作为目标提出。

这一目标，对能源的存在方式提出了根本性的转变要求。把发电从化石燃料转向可再生能源与核能，把汽车从汽油车换成电动汽车（EV），并在产业与生活的各种场景中推进「电气化」。据报道，在欧洲、中国等地，相继提出了在二〇三〇年代停止汽油车新车销售的方针。这是一场试图改造依赖化石燃料的社会机制本身的宏大尝试。

在二〇二三年召开的COP28上，据报道首次在成果文件中明确写入了摆脱化石燃料。但另一方面，也有报道称，围绕表述究竟是「逐步淘汰」还是「逐步削减」展开了激烈的交涉。世界在脱碳这一方向上虽达成一致，但在步幅与路径上却并非铁板一块——这样的现实，渗透在这场交涉之中。

告别三百年的主角 ― 大转折的意义

自煤炭转动工业革命、石油驱动二十世纪文明以来，化石燃料约三百年间一直担当着人类的主角。所谓脱碳，无非是试图告别那个主角的行为。可以说，这在能源的历史上，是足以与火的利用、电的发现相提并论的巨大转折。

不过，过去的转折是为追求「更便利、更强大的力量」而推进，而这次转折在性质上稍有不同。化石燃料至今依然便宜、易于使用、强劲有力。之所以要刻意放手，并非为了便利，而是为了地球的未来这一不易立刻显现的价值。正因如此，它要求社会作出艰难的判断——如何在短期的负担与长期的利益之间权衡。

看其光的一面，可再生能源的普及催生新的产业与就业，并正为依赖进口供能的国家开辟通往自给的道路。看其影的一面，急剧的转折可能招致电价上涨与供应不稳，也有人指出负担恐会偏向处境弱势的人群与产业。只看其中一面，便会判断失误——本连载反复审视过的能源之光与影，在这里也再次显现。

人类如今正试图以自身的意志，去切换那曾支撑自身繁荣的力量。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且仍走在半途。告别化石燃料将以怎样的形式结出果实，又或将面临怎样的困难，那答案存在于今后世界不断累积的无数选择的彼端。而在那彼端，还有另一个问题在等候。在化石燃料之后，人类究竟将以怎样的力量，去驱动下一个文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