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撕裂的国家 — 南北战争与奴隶制

上一回，我们凝视了不断向西、再向西膨胀的年轻共和国，以及在其脚下原住民被迫付出的巨大代价。扩张为国家接连带来了新的土地，但与此同时，它也使某个问题变得无法回避。在新加入的地区，是否承认奴隶制——？围绕这个问题，南方与北方长期加深对立，不久便被逼到了妥协再也无济于事的地步。这一回我们要追溯的，是同胞之间互相举枪相向、美国史上最大内战的故事。建国的理想与最大的矛盾正面碰撞，鲜血淋漓的四年。以及，本应赢得的自由再度被夺走的那个苦涩结局，我们都将一同凝视。

逐渐被撕裂的南与北

在十九世纪的美国，北部与南部走着截然不同的道路。北部工业与商业发展，靠工资劳动的劳动者社会不断扩展。另一方面，南部以棉花为中心的大农园是经济支柱，那份劳动由众多被当作奴隶的黑人所支撑。经济的运作方式不同，利害与价值观也随之分歧。尤其是如何对待奴隶制，正处于双方对立的核心。

使问题更加严重的，是上一回所看到的向西膨胀。在新加入国家的土地上是否承认奴隶制，是左右南北力量均衡的切身问题。在想要扩展奴隶制的南部，与想要遏止其扩张的北部之间，曾屡次尝试妥协。然而，那样的约定只是把对立往后推延，无法填平根本的鸿沟。每加入一个新的州，紧张便随之升高。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北部的许多人，并非一开始就以解放黑人本身为目的这一点。固然有人出于对奴隶制的道德愤怒而呼吁废除，但起初对立的中心，毋宁说是能否将联邦维系在一起、能否阻止奴隶制向西扩展这样的政治问题。战争的目的逐渐向「废除奴隶制」深化的过程，据说是理解这场内战不可或缺的视角。

围绕奴隶制的立场，在南北各自的内部也并非一致。北部也有与南部经济相结合而获利的人，南部也有许多不拥有奴隶的农民。尽管如此，整个社会之所以被拉向两大阵营，据说是因为奴隶制超越了单纯的劳动机制，与各地区的生活、骄傲，以及未来图景难分难解地结合在了一起。即便一再妥协鸿沟仍无法填平，是因为这个问题是横跨经济、道德与政治三者、根深蒂固的难题。

战争，以及解放奴隶宣言

当采取反对奴隶制扩张立场的亚伯拉罕·林肯当选总统后，南部诸州相继表明脱离合众国。他们建立起自己的政府，与北部分道扬镳。而在1861年，据传以南部军队攻击联邦要塞为契机，战争的帷幕被拉开。同一个国家的人们，分成两边拿起武器——这便是南北战争的开端。

战争远远超出当初的预想而旷日持久，并愈演愈烈。这场据说两军合计造成数十万死者的内战，变得比美国此前经历的任何一场战争都更为惨烈。在这样的局势中，1863年，林肯发布了解放奴隶宣言。由此，战争的大义不仅与维持联邦，也与废除奴隶制这一理想明确地联结起来。

战局终于向北部倾斜。1865年，南军总司令李将军投降，长达四年的战争终于迎来终结。联邦得以守护，迈向废除奴隶制的一大步得以踏出。然而，就在那胜利的余韵尚未消散之际，悲剧发生了。战争结束后不久，林肯倒在了凶弹之下。这个国家，在最需要那位本应引导即将开始的艰难重建的领袖之时，却失去了他。

赢得的自由，与重建的挫折

战争结束后，合众国面临着重整分裂的国家、并将获得解放的人们接纳进社会这一重大课题。这一时期被称为重建（Reconstruction）。宪法接连不断地加入修正条款，禁止奴隶制、法律之下的平等、禁止依种族对投票权进行歧视这些理念，被刻入了国家的最高法规。在纸面上，黑人成为了自由而对等的公民。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着深深的隔阂。南部各地制定了实质上限制获得解放的黑人自由的法律，在生活与工作的种种场合，歧视仍在延续。此外，标榜白人至上主义的秘密结社被组建起来，企图以暴力妨碍黑人的投票与社会参与。联邦政府制定了取缔这类暴力的法律，但其效果有限，随着时间推移，北部的关注也逐渐淡薄。

即便如此，重建时期并非没有确实的前进。获得解放的人们建立起自己的教会与学校，学习读写，试图参与政治。南部的议会选出了黑人议员，尽管只是极短的一段时间，却也有作为对等公民迈步前行的身影。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时代可谓是希望与挫折背靠背的时期。即将到手的自由再度被收窄的过程，留下了一个沉重的教训：仅仅改变制度，并不能轻易改变社会的意识。

就这样，美国闯过了它最大的内战。联邦得以守护，对自建国以来便存在的矛盾——奴隶制，暂且作出了法律上的了断。那是朝着接近建国理想迈出的一大步。然而，赢得的自由仍不完整，深重的创伤与悬而未决的课题留在了国家的内部。即便如此，这个国家并未止步。纵然在战争中受了重创，铁路仍贯穿大陆，工厂的烟雾笼罩天空，美国不久便以猛烈之势朝着成为世界数一数二的工业大国奋力前行。那个充满光与影的急速成长的时代，我们将在下一回追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