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的幻想 — 原住民与殖民的开端

人们常常从一艘船开始讲述美国这个国家的历史。1620年，载着为追求信仰自由而横渡大西洋之人的五月花号——这个故事作为自由之国美国的起点，长久地被传颂着。然而，他们抵达的那片土地，绝非无人的荒野。那里早已有无数人生活了数千年，经营着自己的日子。美国的历史，始于一场相遇的瞬间：相信自己「发现」了新世界的人们，与原本就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彼此相遇。而这场相遇，既是希望，同时也是悲剧的入口。

早已有人生活的土地

欧洲人称之为「新世界」的那片大陆，在他们抵达之前很久，就已有多样的人们生活其上。北美的大地上，有务农之人，有以狩猎采集为生之人，也有铺设起广阔交易网络之人，语言、信仰与生活方式都极为多彩。人们常以「印第安人」这一单一形象来概括，但实际上，据说有数百个不同的群体，各自在自己的土地上培育着独特的文化。

转折点发生在1492年。受西班牙王室支持的哥伦布一行抵达加勒比海的一座岛屿，据说欧洲与美洲大陆的正式接触自此开始。据传哥伦布本人相信自己抵达的土地是亚洲的一部分。对他而言那是「发现」，但对早已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而言，那是陌生人的到来。同一件事，因所站立的位置不同，竟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正是这种不对称，化作贯穿此后漫长历史的阴影。

接触所带来的最大灾祸，并非武力，而是看不见的疾病。对欧洲人带来的天花、麻疹等瘟疫，原住民几乎没有免疫力。据研究估计，接触之后的数个世纪里，原住民人口在许多地区大幅减少；其规模虽众说纷纭，但损失极为惨重这一看法已被广泛认同。新世界的拉开帷幕，对于那片土地上自古生活的人们而言，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丧失的开端。

五月花号抵达的岸边

英国对北美的正式殖民，在进入17世纪后开始推进。1607年建于弗吉尼亚的詹姆斯敦，被视为北美最早的永久英属殖民地；起初虽饱受饥饿与疾病之苦，却终究凭借烟草种植建立起经济立足之地。

随后在1620年，一艘日后成为佳话的船横渡大西洋。那便是五月花号。船上之人，是不愿顺从英国国教会的做法、为追求信仰自由而奔向新天地的一群人——后世称之为「清教徒前辈移民」。约一百余名乘客，在长达两个月的艰苦航行之后，抵达今马萨诸塞的海岸，建起普利茅斯殖民地。登陆之前，他们就共同体的运营所立下的「五月花号公约」，后来被传颂为美国自治精神的源流之一。

第一个冬天极为严酷。据传寒冷、饥饿与疾病夺去了约半数移民的性命。幸存者之所以能在次年获得收成，据说是因为有原住民相助，教会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之道——比如玉米的种植方法。1621年，移民与万帕诺亚格人共享收成这件事，后来作为感恩节的起源被传承下来。

十三殖民地，另一个社会

继普利茅斯与詹姆斯敦之后，东海岸接连建起一座座殖民地。以1732年设立的佐治亚为止，日后成为独立母体的英属十三殖民地齐备。每一处殖民地，其诞生的缘由与性格都大不相同。

北部的新英格兰，铺展开一个由共享信仰之人所建、重视自治与共同体的社会。而南部的弗吉尼亚与卡罗来纳，则以大规模种植烟草、稻米的种植园为经济中心。而支撑这种大规模农业的劳动力，则是从非洲被作为奴隶带来的人们。在为追求自由而横渡大海之人所建社会的脚下，被剥夺了自由之人的劳动，正生产着财富。建国的理想与奴隶制的阴影，早在独立之前很久，便并立于同一片土地之上。

殖民地越是富庶，对土地的需求便越是高涨。移民们向内陆扩张，与原本生活在那里的原住民之间，围绕土地的对立一再重演。有时因交易而结合，有时也因误解或利害而走向战争。条约缔结又被毁弃，原住民被一步步推向更西方。新社会扩展的过程，也是另一个社会被迫后退的过程。

到了18世纪中叶，十三殖民地各自成熟，成长为与本国英国不同的独特社会。人们拥有自己的议会，在日常生活中渐渐养成了自己的事自己决定的感觉。不是海彼岸的国王，而是扎根于这片土地的自己，难道不才是这个社会的主人吗——这样的意识，正悄然而坚定地萌芽。

这个始于新世界幻想的故事，怀抱着希望与牺牲，向着下一个阶段前进。当与本国的关系开始龃龉，殖民地的人们便要以自己的双手去抉择自己的命运。他们终将向世界抛出一份留名于人类历史的文献。人人生而平等——朝着那份高声宣告这句话的宣言之故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