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革命 — 自由的宣言及其矛盾

人类的历史中，有时会出现改变世界面貌的一句话。1776年，在费城通过的一份文献中，这样写道——人人生而平等，与生俱来便被赋予了不可剥夺的权利。这是一直顺从海彼岸国王的殖民地人们，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命运由自己决定的瞬间。这一理想，后来跨越国界鼓舞了无数人，成为自由与民主的旗帜。然而，在写下那辉煌宣言之人的脚下，横亘着一重深刻的矛盾。高唱平等的那同一批人中，许多人拥有奴隶。美国这个国家，自诞生的那一瞬间起，便同时怀抱着耀眼的理想，与背叛它的现实。

倾向反抗的殖民地

通往独立之路，始于围绕税收的对立。因与法国的长期战争而财政吃紧的英国，试图将这份负担也分摊给殖民地，推出了种种课税。对此，殖民地的人们对自己的代表不在议会之中却被课税一事，日益不满。无代表，不纳税——这一主张，成了象征本国与殖民地之间裂痕的话语。

紧张逐渐升高，终于走向武力冲突。1775年，本国军队与殖民地民兵在波士顿近郊的莱克星顿与康科德交锋，被视为独立战争的开端。起初，并非殖民地的所有人都渴望独立。据传，愿与本国和解者，以及想要保持对国王忠诚者，都不在少数。在使舆论大幅倾向独立这件事上，发挥了重大作用的，是一份宣言文。

1776年7月，大陆会议通过了独立宣言。担纲起草核心的是托马斯·杰斐逊，据说本杰明·富兰克林与约翰·亚当斯等人参与了修改。宣言列举本国的暴政以申明独立的正当性，同时高声唱出人人平等、拥有生命、自由与追求幸福等权利的理念。这一理念，成了将人们团结于独立这一大义之下、并赋予战斗以意义的力量。

高唱自由的宣言的另一副面孔

然而，这份崇高的宣言中，有着不容忽视的矛盾。当它唱出「人人生而平等」时，在那「人人」之中，现实里却有未被包含在内的人们。

包括起草宣言的杰斐逊在内，主导独立的建国之父们多半身处亲自拥有奴隶的境地。一面将平等作为理想来宣讲，一面却将日常生活与财富，依赖于被奴役之人的劳动——这一事实，作为横亘于美国建国核心的深刻矛盾，至今仍被持续讨论。因独立而获得自由的，主要是白人男性。从非洲被带来并被奴役之人、原本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以及女性，都被置于那「人人」之外。

战争本身并不轻松。面对装备与兵力皆占上风的本国军队，殖民地一方被迫苦战。形势大幅转变，是在以法国为首的诸国援助加入之后。1781年的约克镇战役中英军投降，战斗大局已定。随后在1783年，凭借巴黎条约，英国正式承认了十三殖民地的独立。在曾是海彼岸帝国一部分的土地上，一个新的独立国家诞生了。

宪法，一份未竟的设计图

赢得独立的十三个邦，起初仍只停留于松散的结合。既无共同货币，也无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各邦几乎如独立国家般行事，因而据说作为整体的国家缺乏凝聚。为克服这一弱点，1787年，各邦代表齐聚费城，商议新国家的形态。担任主席的，是率领独立战争的将军乔治·华盛顿。

历经数月议论而成的合众国宪法，将立法、行政、司法三种权力分立，并具备使其相互制衡的机制。这一为使权力不集中于某一个人或某一个机构而设计的结构，作为至今仍在运作的成文宪法之先驱而为人所知。后来华盛顿被选为首任总统，年轻的共和国迈出了它的第一步。

就这样，美利坚合众国高举自由与民主这一宏大理想而启程。一个没有国王的国家，一个人民自我统治的国家——对于当时的世界而言，那是一场大胆的实验。然而，在同一个建国的瞬间，奴隶制这一最大的矛盾，与排斥原住民的阴影，也被牢牢地刻入其中，这同样是事实。这个国家的历史，正是它所高举的理想，与背叛它的现实之间，那永无止境的张力之故事。

怀抱理想与矛盾而诞生的年轻国家，并未停下脚步。沿大西洋岸细长的十三个邦，被向眼前铺展的辽阔大陆膨胀的强烈冲动所驱使。向西，再向西——这一动向在带来新的繁荣的同时，也将给原本就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强加难以估量的苦难。让我们朝着那光与影的故事，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