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与瓜分——国界线是这样被划出来的

沙漠正中央，一道笔直的国界线横亘而过。在那既无山、也无河、更不是民族分界的地方，赫然一条直线，怎么看都像是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为什么会划出这样一条线？——答案，藏在一个世纪前欧洲的会议室里。

石油成了「战争的主角」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战场的模样已与从前迥然不同。坦克取代了战马，碾过泥泞；天上有飞机盘旋；海上则是烧石油的军舰，把烧煤的舰船远远甩在身后。正如上一回所见，英国海军在开战前夜，已把燃料从煤炭换成了石油。这场豪赌，押中了。

兵器越是机械化，决定胜负的就越不只是「弹药」，而是「燃料」。把炮弹运往前线的卡车也好，深入敌阵侦察的飞机也好，只要油一滴都送不到，就全成了一堆废铁。事实上，整场大战中，燃料短缺左右作战走向的场面屡见不鲜。「军队靠肚子行军」这句古老的谚语，渐渐被改写成了「军队靠汽油行军」。据说大战末期，协约国一方曾流传出这样一句话。

石油已不再是单纯的商品，而成了攥住国家生死的战略物资。而那片埋藏着大量石油的土地——中东，早在战争结束之前，就成了列强的猎物。

用尺子划出来的中东

战争之中，有一个大国正摇摇欲坠。那就是统治中东一带数百年之久的奥斯曼帝国。眼看站在德国一方作战的奥斯曼败局已定，英法早早地就开始商量起战后的分赃。

1916年，由英国外交官马克·赛克斯与法国的乔治-皮科拟定草案的一份秘密约定——赛克斯-皮科协定就此诞生。两国在这里划下了一道线，把奥斯曼治下的阿拉伯地区，当作各自的势力范围瓜分殆尽。

问题在于，那道线几乎完全无视了当地的实情。同一个教派、同一个民族被撕裂到两个国家，反过来，相互敌对的人群却被塞进同一个「国家」。伊拉克、科威特这些国家的轮廓，就这样在伦敦与巴黎的桌面上被定了下来。

列强为何如此执着于中东？固然，这里是战略要地，但对深埋地下的石油的觊觎，同样是巨大的动机。上一回看到的波斯那次大喷油，已经昭示了这一带蕴藏着何等惊人的财富。谁拿到哪块土地，几乎就等同于谁拿到哪座油田。对当地居民而言的「国界」，在列强眼里，不过是「利权的分界线」。

不仅如此，英国还按对象的不同，许下了相互矛盾的诺言：对阿拉伯人许以独立，对犹太人许以在巴勒斯坦的居所，对法国则许以瓜分。这套日后被称为「三舌外交」的矛盾，也将在中东投下长长的阴影。

沙漠之下的巨大财富

就在地图被重新描画的同时，另一场地壳变动也在悄然推进。那就是沙特阿拉伯的油田开发。

1932年才刚刚立国的这个王国，是个贫穷的沙漠之国。靠朝圣者留下的钱，加上一点点交易，勉强支撑着国家——石油出现之前的沙特，就是这样一个国家。然而1933年，国王伊本·沙特把开发的权利，交给了一家美国石油公司。在酷热的沙漠里钻探，一连数年都是空手而归，撤退的风声也不时传出。即便如此，到了1938年，东部的达曼终于喷出了商业规模的石油。一口井，把整个国家的命运彻底改写。这片土地，日后将被证实是世界顶级的油田地带。

这里关键的一点在于，挑大梁的，是一家美国公司。在此之前，中东的石油主要由英国掌控，而美国借由沙特的利权，正式登场入局。这家开发公司后来更名为阿美石油（阿拉伯-美国石油公司），成为了一股撼动战后世界的力量。

军舰上的握手

第二次世界大战，让石油的重要性变得愈发不可动摇。坦克、轰炸机、运输船，统统靠石油驱动。沉睡在沙特地下的那笔巨量石油，对战后的经济复兴同样不可或缺——美国对此深信不疑。

1945年2月，结束雅尔塔会议的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在归途中的苏伊士运河附近，于一艘战舰的甲板上，迎来了一位人物。那便是沙特国王伊本·沙特。这是这位沙漠之王生平第一次走出自己的国家，在海面上与一个大国的元首面对面——一场历史性的会晤。

就这样，到大战结束之时，现代中东的骨架已大体成形：列强划下的人造国界，沉睡在沙特的巨大财富，以及美英围绕石油的明争暗斗。

只是，还有一个决定性的问题悬而未决。从地下喷涌而出的财富，绝大部分并未流向打出这些井的当地国家，而是流进了掌握开发权的欧美巨型石油公司的口袋。终有一天，产油国将开始察觉到这份不公。下一回，是主宰全球石油的「七姐妹」，与一位挺身反抗、最终黯然落幕的首相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