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天 ― 世界险些毁灭的那个秋天

上一章，我们看到了美苏掌握氢弹、堆积起足以将彼此毁灭无数次的核武器的「恐怖均衡」时代。对方若开火，我方也开火——唯有这一确信压制着战争，是一种岌岌可危的和平。

那种均衡，在某个秋天险些崩溃，被逼到了极限。1962年10月，围绕着漂浮在加勒比海上的古巴岛，世界被推到了核战争的悬崖边。后来被称为「十三天」的这场危机，常被评价为人类最接近核战争的一段时间。本章中，我们将循着两位领导人以及无名之人的抉择，追溯那段紧张的日子。

被运入岛屿的火种

事情的起因，是位于佛罗里达鼻尖的社会主义国家古巴。1959年革命之后，古巴逐渐向苏联靠拢。1962年，苏联开始秘密地向这座岛屿运入可搭载核弹头的中程导弹。

关于其意图，并列着几种看法。有说法认为是为了保护古巴免遭美国的入侵；也有说法认为是对部署在土耳其等地的美国中程导弹的反制。无论如何，导弹一旦建成，美国的许多主要城市都将在短时间内进入射程。

1962年10月，美国高空侦察机U-2在古巴上空拍摄的照片，捕捉到了正在建设中的导弹基地。报告呈到肯尼迪总统手中是在10月16日。自此，充满紧张的日子开始了。

肯尼迪断断续续地召开被称为国家安全委员会执行委员会（EXCOMM）的亲信会议，商讨对策。据传，选项分歧很大。

军方一部分人主张，应在基地建成之前以空袭将其摧毁，必要时入侵该岛。另一方面，也有人强烈担忧，空袭会造成苏联士兵的伤亡，可能直接导向全面战争。在反复争论之后，肯尼迪选择的不是武力攻击，而是「海上隔离」，也就是海上封锁。这是一种在海上阻止更多军用物资被运入岛屿的手段。

10月22日，肯尼迪在电视讲话中向国民公开了导弹的存在与封锁，震动了全世界。驶向封锁线的苏联船队。严阵以待的美国舰队。两国的核力量都被置于高度戒备状态，全世界屏息凝神，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在封锁线前，据传据称载有导弹相关物资的部分苏联船只掉头返航。在一触即发的海上，最坏的冲突勉强得以避免。然而，危机还没有结束。

最危险的，据说是10月27日。后来被称为「黑色星期六」的那一天。

这一天，在古巴上空侦察的美国U-2被苏联方面的地对空导弹击落，飞行员鲁道夫·安德森少校身亡。要求报复的声音高涨，这是一个可能扣动全面战争扳机的瞬间。

此外，据传几乎无人知晓地，海底也正进行着另一场危机。美国舰队向潜伏在封锁海域的苏联潜艇投下深水炸弹，以促其浮上水面。在长时间潜航、通信也已中断的潜艇内部，据报道乘员将此视作攻击，围绕是否发射核鱼雷意见分歧。发射需要数名军官的同意，其中一人瓦西里·阿尔希波夫据传坚持反对到最后，发射因而被克制住了。

在毁灭迫近之际，水面之下的交涉正在进行。赫鲁晓夫接连给肯尼迪送来书信。据传，苏联方面要求美国承诺不入侵古巴，并撤除部署在土耳其的美国中程导弹。

肯尼迪将不入侵古巴的承诺作为表面上的条件加以接受。关于土耳其的导弹，他没有作为公开的交易，而是据称非正式地传达了日后撤除的意向。他的弟弟、司法部长罗伯特·肯尼迪据传与苏联大使秘密会面，结成了这一事实上的谅解。这是一次双方都能保全颜面的、千钧一发的妥协。

10月28日，赫鲁晓夫宣布撤除导弹。十三天的危机，就这样在悬崖边得以避免。不是哪一方获胜，而是双方各退一步，世界才得以幸免于毁灭。

据说，这次经历留下了两个教训。其一，是需要某种机制来防止拥核大国之间偶发的冲突。危机之后，美苏首脑得以直接联络的线路（即所谓的热线）被设立起来。其二，是面向裁军与核试验管制的对话之必要。次年1963年，禁止在大气层内等地进行核试验的《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得以缔结。

恐惧使世界凝固的那十三天，讽刺的是，也可以说为对话打开了一扇小小的门。然而，核这一火种本身并未熄灭。曾经只属于美苏的那簇火，到这时已经在向越来越多的国家之手扩散。下一章，我们将看一看拥核国家不断增多的时代，以及试图加以遏制的那份条约所内含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