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争 ― 同一民族之间的战争

在上一篇中，我们看到，在解放的欢欣之后，半岛被分为南北，1948年两个政府并立而起。互相宣称自己才是正统的大韩民国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三八线，已从地图上的权宜之线，变成了隔开两个国家的边界。

但这条边界暗含着紧张。两个政府都打出统一整个半岛的旗号，据说三八线周边的小规模冲突从未间断。在冷战将世界一分为二之中，半岛成了它最前沿的一环。

而到了1950年6月，那紧张终于喷发为全面战争。说着同一种语言、共享同一段历史的人们，彼此举枪相向的三年由此开始。

越过三八线的坦克

1950年6月25日凌晨，北方的军队越过三八线向南进攻。据多份资料记载，这次南下据说是金日成在苏联领导人斯大林与中国毛泽东的同意和支持背景下作出的决断。可见冷战之下大国的盘算，深深纠缠于半岛的战火之中。

准备不足的南方军队在各地被压制，开战仅数日，汉城便告陷落。北方军队继续南下，南方一侧最终被逼至半岛南端的釜山周边。这条防线被称为「釜山桥头堡」，能否守住此地，关乎战争的走向。

事态之下，联合国安全理事会认定北方的行动为侵略，通过决议，要求成员国援助韩国。据传，当时苏联缺席安理会，推动了这一决议的通过。以美国为首，许多国家派出军队，组成了联合国军。至此，半岛的战争便带上了国际战争的性质。

围绕开战的来龙去脉与责任，因立场不同而有种种讲法。北方一侧主张这是对来自南方挑衅的反击，南方与联合国一侧则将其定位为北方有计划的侵攻。然而，依据苏联解体后公开的资料等，认为是北方主导策划了南下的看法，据说在今日已被广泛共享。在此，关于事实关系仍在不断积累研究，需要在避免断定的同时追溯史实。

仁川登陆，与战线的往复

战局，因一场作战而戏剧性地反转。

1950年9月15日，率领联合国军的麦克阿瑟，为直插北方军队背后，对半岛中西部的港湾城市仁川发动了登陆作战。此地潮汐落差大，登陆被认为困难，但奇袭获得成功。后路被断的北方军队迅速崩溃，9月28日联合国军夺回汉城。曾被逼至半岛南端的战线，一举被反推回去。

乘势而上的联合国军与韩国军越过三八线向北进击，攻占平壤，又逼近与中国之间流淌的鸭绿江。但北方区域被联合国军攻占一事，被中国视为对本国安全保障的威胁。

1950年10月，中国以「人民志愿军」之名派出大军，越过鸭绿江参战。也有人指出，称其为志愿军，是为避免美中全面战争这一事态而采取的一种形式。在压倒性的兵力面前，联合国军再次后退，放弃平壤，汉城也一度再次失守。战线在半岛南北往复，无数人与城镇被战火吞没。不久，两军在三八线附近相互推挤，战争陷入胶着状态。

在这往复之间，半岛的人们一次又一次在战火下四处奔逃。每当南北军队交替易手，据说那片土地上的居民便被置于严酷的境地，无数人从北到南、或从南到北，离开了故乡。前线的移动，并非地图上的箭头，而是被赶出家园之人的队列在移动。战争的长期化，在胜负的走向之外，使半岛社会本身深深疲敝。

仍旧划着的线

胶着之中，与战斗并行的停战交涉开始了。但围绕战俘处置等问题，交涉举步维艰，其间前线的牺牲仍在不断累积。

1953年7月27日，在板门店签署了停战协定。这并非结束战争的媾和条约，而仅仅是停止战斗的协定。沿两军对峙之线划定了军事分界线，其周围设立了双方都不驻兵的非军事区。讽刺的是，这条线被重新划在了与战争开始前几乎相同的三八线附近。三年战火，几乎没有移动半岛的边界。

这场战争带来的牺牲极为惨重。军人与平民相加的死者、失踪者人数，据说高达数百万人。南北各自的军人、被卷入其中的平民、参战的联合国军与中国军的将士——关于其总数，各资料之间存在差异，没有确定的数值，在此要明确指出存在诸多说法。无论采用哪一种推算，都共同表明，相对于半岛的人口，这是一场极为巨大的损失。

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人们，在同一片土地上举枪相向的三年。那道伤痕，作为地图上的一条线，也作为被撕裂家庭的记忆，深深刻进了半岛。被大国逻辑卷入的战火，未曾明确留下胜者与败者，便只把分裂固定下来而告终。

而在这场停战之后，隔着军事分界线的南与北，将在截然不同的体制之下，开始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追求繁荣的南方，建立独自体制的北方。在下一章里，让我们凝视这两段形成对照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