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险资产的王座 — 现代的黄金

上一话中，把黄金与美元联结在一起的最后一道锁链被斩断了。1971年，美国停止了美元与黄金的兑换，把1盎司黄金固定为35美元的机制走向终结。曾被价格束缚的黄金，开始在市场中自由地波动。

那也是黄金从充当货币担保这一职责中被解放出来的瞬间。黄金不再是保证纸币价值的锚。那么，失去了角色的黄金，是否就此作为一种普通的贵金属悄然退场了呢？情况恰恰相反。卸下了价格枷锁的黄金，作为每当世界动荡便被买入的「避险资产」，登上了新的王座。第9话中，我们将从投资、国家与开采这三个层面，追溯黄金在现代的样貌。

每逢危机，黄金便闪耀

固定汇率的时代结束后，黄金的价格开始大幅波动，映照出供给与需求，以及人们的不安。而被反复确认的，是这样一种倾向：世界越是不稳定，黄金便越被买入。

战争、金融危机、骤然的通货膨胀。在这样的局面中，当股票、债券与货币的价值发生动摇，投资者便会试图把资金转移到被认为不易贬值的资产上。而长久以来被选作这一去处的，正是黄金。它不依赖于某个国家的信用，其自身在全世界被公认为有价值，不会生锈，数量又有限。黄金所具有的这些性质，在危机之时会被重新审视。

近年来，这一倾向仍在延续。在地缘政治紧张、对通胀的警惕，以及围绕各国货币政策的不确定性等背景之下，黄金价格屡屡刷新历史最高值的报道时有所闻。黄金被选作避险资产的格局，看上去与半个世纪前并无不同。

各国央行，再度增持黄金

兑换终结之后，黄金不再是货币制度的中心。即便如此，各国的中央银行并未放手黄金。相反，近年来从全世界来看，央行持续增持黄金储备的动向不断有报告指出。

据调查全球黄金需求的民间团体世界黄金协会称，全世界各国央行的黄金净购买量，在2022年至2024年间，分别持续保持在每年超过1,000吨的高水平。这被报道为近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规模。也有指出认为，尤其是新兴国家的央行成了买入的主力。

为何要特意持有不产生利息的黄金呢？其一，是出于分散的考量：希望降低把外汇储备只押注于某个特定国家货币上的风险。尤其是围绕对主要储备货币的依赖，以及置于海外的资产可能被冻结的风险，有论者认为，不受特定国家信用左右的黄金价值因而被重新审视。黄金作为不被任何国家承诺所束缚的「最后的储备」，如今依然静静地堆积在国家的金库之中。

黄金ETF，拓宽投资的门槛

围绕现代黄金的一大变化，便是投资的形态。从前，投资黄金意味着购买金币或金锭，并保管于自家或保险柜中。它沉重，有被盗之虞，买卖也颇费工夫。

大幅改变这一不便的，是黄金ETF（上市投资信托）。这是一种被设计为与实物黄金价格波动挂钩的金融产品，可以像股票一样在证券交易所买卖。进入2000年代后，它在各国相继登场，其中尤以2003年前后上市的产品被认为成了拓宽市场的转折点。投资者无需搬运实际的金块，便能轻松参与黄金的价格波动。

由此，从机构投资者到个人，广泛的人群开始加入黄金市场。黄金不再只是王者的宝库或国家金库中之物，也成了在屏幕上买卖的、贴近生活的投资对象。另一方面，这类金融产品的扩展，也引发了围绕实物背书与市场透明度的争论。黄金越是深深嵌入金融的世界，其价格波动便越是与世界经济本身相互呼应。

开采的阴影 — 南非与世界的金矿

至此，讲述的都是「买入」黄金一方的故事。然而现代的黄金，还有把它从地下「掘出」一方的沉重现实。其象征，便是长久以来支撑着世界黄金生产的南非。

整个20世纪，南非作为世界最大的产金国君临一方。约翰内斯堡周边的矿脉极深，世界上数一数二、深达地下数千米的金矿曾在此得到开发。然而开采越是推进，矿脉便越深越薄，采算也愈发严苛。南非的黄金生产长期持续减少，如今世界黄金生产的中心，据称已转移至以中国为首的其他国家。

在深邃金矿中的开采，与塌方、高温、地震这样的危险比邻而处，也伴随着艰苦劳动的历史。此外，黄金的开采还在各地投下了环境负荷这一阴影。尤其在小规模、零星的开采现场，为提取黄金而使用水银，据称它污染了河流与大气，威胁着人们的健康。国际机构的报告指出，这类小规模开采占了世界水银污染相当大的一部分。在黄金绚烂的光辉背后，围绕土地与人的代价正层层累积。

黄金市场，连结世界的机制

最后，让我们看看现代的黄金是如何被交易的。黄金并不像股票那样拥有某个总部或国家。即便如此，世界的黄金仍通过若干市场与交易惯例，被松散地汇聚为一个价格。

伦敦自古便以黄金实物交易的中心而闻名，作为世界交易基准的价格，每日在此被汇总。除此之外，纽约等地的期货市场上，约定未来交割的交易活跃进行，对黄金价格的形成产生着巨大影响。透过这些市场，全世界围绕危机、利率与货币的种种盘算，汇集为黄金价格这一个数字。

如此，黄金成了同时拥有多副面孔的存在：它既是装饰品，又是国家的储备，又是投资对象，还是产业的素材。被解开固定价格这道锁链的黄金，反而通过自由波动，作为映照世界经济不安的镜子，登上了新的王座。

即便如此，黄金的故事并未在此终结。作为避险资产的黄金，作为投资对象的黄金。在那光辉的另一侧，还有藏于我们手中那台小小机器之内的、黄金的另一副面孔。然而黄金的故事，并不止于装饰品与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