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条约 — 迈向共同市场的一步

在此之前，我们一直在追溯这样一群人的步伐：他们试图通过共同管理煤炭与钢铁这两种原料，建立起一套让德法两国再也无法发动战争的机制。1952年诞生的欧洲煤钢共同体（ECSC），尽管局限于有限的领域，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国家把一部分主权交托给一个共同机构。然而，仅靠煤炭与钢铁，经济无法整体运转。终于，人们踏入了一个更宏大的问题：能不能干脆把市场本身也合为一体呢——。本回我们以1957年在罗马签署的两项条约为主线，中立地追溯共同市场这一宏大构想如何成形，又怀抱着怎样的理想与困难。

通往罗马之路 — 在欧洲煤钢共同体之后所见到的

欧洲煤钢共同体是一场成功的实验。然而，据说它的成功反而让人们感到了某种不满足。因为即便只把煤炭与钢铁这两个领域统合起来，贸易与产业的整体依然被国境分割着。据说，一直主导一体化的让·莫内等人认为，应当将这一进程推向更广阔的领域。

成为转机的，是1955年在意大利墨西拿召开的六国外长会议。据传，各国在此确认了进一步向前推进经济一体化的方向。担当讨论核心的，是比利时政治家保罗-亨利·斯巴克。据说，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报告（斯巴克报告）成了此后谈判的基础，其中描绘出了两根支柱：共同市场与原子能领域的合作。

不过，通往这一步的道路并不平坦。就在不久前的1954年，更具雄心的欧洲防务共同体（EDC）构想，因法国议会拒绝批准而受挫。触及主权核心的军事一体化，对当时的各国而言过于沉重。经历了那次失败，人们再次试图从经济这一更易达成共识的领域，重新一点点累积起一体化——也可以这样去看待。

两项条约 — 欧洲经济共同体与欧洲原子能共同体

1957年3月，法国、西德、意大利、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六国在罗马签署了两项条约。一项是设立欧洲经济共同体（EEC）的条约，另一项是设立欧洲原子能共同体（欧洲原子能机构，EURATOM）的条约。这两项合起来有时被称为「罗马条约」。次年1958年，两项条约生效，新的共同体开始运转。

担当主角的是欧洲经济共同体。其条约共由约250条条文组成，标举出共同市场的形成、共同体整体的经济增长、生活水平的提高，以及成员国之间关系的紧密化等目标。通过把经济联结起来，使政治上的和解更加牢靠——这种自欧洲煤钢共同体以来的功能性一体化的构想，在这里同样贯穿其中。

另一个欧洲原子能共同体，则是一个为共同推进原子能和平利用的框架。战后的欧洲苦于能源不足，据传，对于共同开发当时仍充满希望的原子能，人们寄予了很大的期待。不过，由于各国利害关系以及日后政策的差异，欧洲原子能共同体往往被评价为：并未成长为像欧洲经济共同体那样庞大的存在。

关税同盟 — 没有国境的市场这一构想

成为欧洲经济共同体所追求的共同市场之根基的，是关税同盟这一机制。它由两个约定构成。一是在成员国彼此之间取消关税与数量限制。二是对区域外的各国设立共同的关税（共同对外关税）。打破内侧的墙，统一外侧的墙——以此把六国当作仿佛一个市场来对待。

这并非单纯的贸易技术。如果商品不在国境被拦住而自由往来，企业就能面向更广阔的市场做生意，竞争与分工得以推进，整个经济也有望焕发活力。实际上，据传关税同盟比原定计划提前，于1968年完成，这一时期的六国经历了高度的经济增长。一体化与繁荣携手并进，这在一体化的历史中也是明亮的一幕。

此外，欧洲经济共同体条约还写入了一个更宏大的理想：不仅商品，连人、服务与资本也都能自由流动。话虽如此，这些真正得以实现，却是很久以后的事。当时尚处于作为理念被标举的阶段，现实的市场中仍残留着众多非关税的壁垒。在所标举的理想与脚下的现实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开始奔跑的共同体 — 制度与火种

罗马条约也整备了运营所需的机构。提出政策、代表共同体利益的委员会；汇聚各成员国立场的理事会；由各国议员组成的、带有议会性质的集会；以及主掌条约解释的法院——日后将被承继给欧盟的骨架，在这一时期一点点开始显露身形。曾分散于多个共同体的机构，于1967年被合并为一体，运营的效率得以谋求。

开始奔跑的共同体，在明亮之中也同时怀有火种。比如，如何对待农业就是一道难题。各国各自拥有农户，也有着保障粮食稳定供给这一切实的处境。从那里开始了组建共同农业政策的尝试，但它日后将成长为围绕共同体预算与国与国之间拉锯的重大议题。这一主题，我们将在下一回里详细来看。

即便如此，罗马条约在欧洲历史上所开启的地平之广阔，仍值得重新确认。曾在战场上彼此对峙的国家，在关税这一日常经济的层面上降低了边界，选择了一起走向富裕之路——这一事实本身，便是最初那个再也不打仗的愿望的一种形态。经济的联结越是加深，战争的代价就越不划算。质朴，却有着强大的逻辑藏于此处。

就这样，六国的共同体获得了繁荣这一说服力。于是，希望从外部加入这一圈子的国家开始出现。尤其是当初保持距离的、海那边的大国，态度也在发生转变。然而，那扇门并未轻易打开。下一回，我们将追溯围绕扩大的博弈，以及共同体迎入新国家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