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 vs 美国优先 — 贸易战的拉开序幕

自尼克松访华以来，已过去半个世纪。美国曾对中国押下一份宏大的期待。开放市场，将其纳入世界经济，假以时日中国便会富起来，而一旦富起来，便会向自由开放的社会靠近——这套「接触（engagement）政策」，是贯穿几代美国政府的前提。

然而进入2010年代，这一前提开始发出声响地动摇。其契机，是两位领导人的登场。一位在北京高举「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另一位在华盛顿高呼「美国优先」。率领世界两大经济体的男人们，其价值观注定要正面相撞。

中国梦 — 走向强国的习近平

2012年11月，习近平当选为中国共产党最高领导职务总书记。次年2013年3月又出任国家主席，名副其实地成为中国的最高领导人。

就任不久，习近平便高举起中国梦这个词。在出任总书记后不久的2012年11月，他说道：「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就是近代以来中华民族最伟大的梦想。」越过自鸦片战争以来被列强践踏的屈辱历史，让中国再次回到世界的中心——在这一目光的前方，安放着一个长期目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一百年的2049年，建成富强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

在此之前，据说中国一直保持着邓小平留下的「韬光养晦」，即隐藏实力、等待时机的审慎外交方针。然而习近平的中国不同。它在国际社会上寻求与经济实力相称的话语权，推动军队现代化，并提出巨大的经济圈构想「一带一路」。从低调蓄力的国家，变为堂堂展示实力的国家。中国的姿态显然改变了。

美国优先 — 高高举起的关税

在太平洋的另一侧，也发生着地壳变动。2017年，高举「美国优先」的特朗普政府上台。在其经济外交的核心，是对多年累积的巨额对华贸易逆差的强烈不满。

特朗普政府所质疑的，并不只是逆差的数额。美国企业以进军中国为条件被迫交出技术的「强制技术转让」，以及知识产权的侵犯——它主张，正是这种结构性的不公正才是根源所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依据贸易法301条款推进调查，并将其结果连接到关税这一具体行动上。

于是在2018年，关税终于落下。3月公布了对约50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征收25%关税的方针，7月6日，首先对34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启动加征关税。8月又追加了160亿美元，9月24日则一举将对象扩大到约2000亿美元。世界第一与第二的经济体，彼此拔出了关税这件武器。

报复的连锁，与片刻的休战

美国一旦打出关税，中国也不会默不作声。中国以同等规模的报复性关税，回敬了大豆与汽车等美国产品。被瞄准的，是特朗普政府支持基础的农业州产品。以攻击对攻击，以政治要害对政治要害——关税的往来，逐渐带上了相互戳向对方痛处的消耗战色彩。

这场贸易战，不仅撼动了两国经济，也撼动了全世界的供应链。在中国组装、向世界出口这一历经多年构筑起来的高效分工体制中，被带入了关税这道摩擦。企业被迫重新审视生产基地，据报道，「中国＋1」——在中国之外再向别国分散布点的动向加速了。

经过激烈的往来，2020年1月，两国暂且收起了刀兵。它们签署了中国承诺大幅增加自美进口等内容的「第一阶段协议（Phase One）」。表面上是休战。然而许多关税此后依旧残留，围绕不公正做法的根本对立并未化解。这并非终战，而不过是片刻的停火。

关税之后的东西

贸易战，向世界清晰地展示了美中关系的性质本身已然改变。曾经将两国联结起来的，是「彼此都赚钱」这一经济上的实利。寻求廉价劳动力的美国企业，与寻求就业和技术的中国。这种利害的一致，曾掩盖了政治上的裂沟。

然而关税战，把那层遮盖扯了下来。经济上的相互依存，不再是友好的凭证，反而被意识为「被对方扼住咽喉的弱点」。对彼此过度依赖的不安——这正是此后贯穿美中对立的新情绪。

而在持续往来关税之中，两国注意到了更重要的事。由谁来卖廉价产品这一层面的战斗，其实只是入口。真正的主战场，在于左右下一代霸权的技术本身——半导体、通信标准、人工智能。从看得见的「物」的关税，转向看不见的「技术」的支配权。战斗的舞台，正悄然却又决定性地发生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