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革命 ― 世界的工厂

上一话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借海军、贸易与殖民地向世界扩展的帝国的轮廓。在那财富的背后，有奴隶贸易之影，光与影作为同一段历史的表与里而存在。

但真正将帝国变得无比巨大的，既非战争，也非贸易。而是发生在岛国内部的另一场革命——煤炭、铁与蒸汽重塑世界的工业革命。人类数千年来依赖人力、畜力与水力的那套框架，在此第一次被打破。

为何是英国

工业革命为何首先在英国发生？据说，缘由并非只有一个。

丰富的煤炭与铁矿石沉睡于地下。有殖民地与贸易带来的资本，以及作为原料的棉花的供给。上一话中所见的帝国贸易网，同时备齐了市场与原料。因圈地运动而离开土地的人们，成为了城市的劳动力。光荣革命以来稳定的政治、对财产权的保护，以及专利制度，推动了发明的意愿。当这些条件在一个岛国之上交叠之处，革命之火便点燃了。对于为何是英国这一问题，并没有单一的答案。

最先将那火苗扩大的，是棉织品。相对于需求，手工纺纱跟不上。为打破这道供给之壁，十八世纪后半叶，纺纱机械的发明接连出现。哈格里夫斯的珍妮纺纱机，使一人能同时纺出许多纱线。阿克莱特的水力纺纱机，以水车之力驱动机械，造出了聚集众人的工厂这一新的工作场所。家内的手工，被工厂的机械所取代。

蒸汽驱动世界

最初转动纺纱机械的，是水力。但水车只能设在河边，又受水量左右。取消这一制约的，正是蒸汽机。

蒸汽机本身，早已被纽科门等人用于矿山的排水。将它加以戏剧性改良的，是詹姆斯·瓦特。1769年，瓦特以将冷凝器独立出来的机构取得了专利。借由这一使汽缸保持高温的巧思，据说与从前的机器相比，所需燃料大幅减少。此外在十八世纪八十年代，他还将活塞的上下运动转化为旋转运动的机构付诸实用。

这所带来的意义十分重大。旋转之力，可以传递给纺纱机，传递给炼铁的鼓风，传递给一切机械。而且蒸汽机不必非在河边。只要有煤炭，工厂便可建于任何地方。动力，从场所中被解放了出来。

铁路缩短距离

运送工厂所产之物，运送原料，乃至运送人——担起这一职责的，是铁路。

1825年，斯托克顿—达灵顿铁路通车。作为使用蒸汽机车的公共铁路，它常被列为世界最初之一。其最初的主要目的，是从煤矿运送煤炭。而到1830年，连接利物浦与曼彻斯特的铁路开通。这是一条从一开始就以大量运送人与货物为前提的、正式的客运铁路。据说，铁路工程师乔治·斯蒂芬森等人的工作，开辟了这个时代。

铁路一经延伸，距离的意义便改变了。昔日需耗数日的移动缩短为数小时，遥远的市场连为一体。煤炭、铁、纤维，流动得更快、更廉。蒸汽机车的浓烟，在人们眼中成为进步本身的象征。英国率先于世界铺设起铁路网，巩固了被称为世界工厂的地位。

铁路既是经济的动脉，同时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与时间感本身。各地原本参差不齐的时刻，配合列车的运行而被统一。地方与城市相连，报纸、信件与商品日日往来。蒸汽不仅运送了物品，更重组了社会相互联结的方式。不久，这诞生于英国的铁路技术，越过海洋传向欧洲与北美，进而扩展至世界各地。

煤烟的城市，与孩子的手

但是，不能讲完这繁荣便就此作罢。在那林立的工厂烟囱脚下，还有另一重现实。

人们为寻工作而涌入城市。曼彻斯特这样的工业城市急剧膨胀，上下水道未能跟上，过密而不卫生的贫民窟蔓延开来。煤烟使天空昏暗，传染病一次次袭击人们。工厂的劳动漫长，纪律严苛，工资低廉。

其中最不容移开目光的，是童工。作为廉价劳动力，年幼的孩子们被迫在工厂与煤矿中长时间劳作。穿行于狭窄机械之间、在黑暗坑道中劳作的孩子们的身影，作为繁荣之影，被后世口耳相传。对这一现实的批判，在呼吁改革的人们与议会之中不断积累，社会一点点开始挪动。1833年的工厂法，禁止雇用未满九岁的儿童，限制年少者的劳动时间，禁止夜间劳动，并设立了工厂监督官的制度。相对于此前将监督委于治安法官、缺乏实效的法律，这部设置了拥有进入权的监督官的法律，据说首次具备了实效，成为保护劳动者之规制的起点。

改变世界的岛国

这个燃烧煤炭、转动蒸汽、铺设铁路的岛国，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工业国家。它的技术与机制，不久便扩展至欧洲大陆、美洲，进而扩展至世界。可以说，我们所生活的近代这个时代的骨架，正是在此时于英国成形的。

成为世界工厂的英国，将以其压倒性的工业之力为后盾，向繁荣的顶峰迈进。一个以一位女王之名命名的时代——帝国看上去最为庞大、最为璀璨的时代，已近在眼前。

以工业之力为后盾，帝国将攀上它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