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的世纪 ―― 内战与光荣革命

到上一回为止，我们看到了都铎王朝的宗教改革与向海洋的雄飞。然而，向外膨胀的力量，在国家内部留下了新的火种。国王的权威能及于何处。议会在课税与政治上又能发声到何种地步。都铎王朝落下帷幕，新迎来斯图亚特王朝的诸王之后，这一问题终于正面碰撞。十七世纪的岛国，经历了国王与议会的对立燃成内战、国王被处刑、共和制，以及王政复辟这般令人目眩的剧烈起伏。其尽头所抵达的，是在避免流血的同时确定国家形态的光荣革命。本回从光与影两面，中立地追溯长达一个世纪的革命连锁。

国王与议会的冲突 ―― 从内战到国王被处刑

斯图亚特王朝的诸王，据称倾向于这样一种观念：国王的权力源于神，不受议会束缚（君权神授说）。尤其是查理一世（1600～1649），围绕未经议会同意的课税以及宗教政策，与议会尖锐对立。在议会一方，课税与统治需要他们的同意这种自《大宪章》以来的感觉，已经扎下了根。双方的鸿沟无法填平，终于在1642年，对立发展为武力冲突——内战。这被视为名为清教徒革命的动乱之开端。

在分为议会派与王党派的战斗中崭露头角的，是奥利弗·克伦威尔（1599～1658）。他率领纪律严明的军队击败王党派，据称引领议会派走向胜利。随后在1649年，被俘的查理一世受审并被处刑。审判国王、斩下其首级这一行为，在当时的欧洲乃是前所未有的冲击，令视国王权威为绝对之人为之战栗。同年，英格兰宣告建立无国王的共和制（英格兰共和国，联邦）。

共和制的挫折与王政的复辟

然而，失去国王的共和制，并未带来安定。克伦威尔就任护国公（护国主）一职，握有强大权力。他的统治，一面重视纪律与秩序，一面据评逐渐染上军事独裁的色彩。与议会的关系恶化，据传严苛的宗教纪律也束缚着人们的生活。

其中，克伦威尔在爱尔兰所实施的军事行动，作为惨烈之举被人们铭记。许多生命丧失、土地被没收的事件，据论及为日后长久留下了深深的祸根。「推翻国王的解放者」之像，与「毫不留情的征服者」之像——克伦威尔的评价至今仍尖锐分裂，正是因为他背负着这光与影的两面。

克伦威尔死后，支撑共和制的向心力丧失，混乱蔓延。许多人渐渐认为，归根结底要重建秩序还是需要国王。就这样在1660年，被处刑国王的儿子被迎立，王政复辟（王政复古）。乍看之下，革命仿佛回到了原点。然而，国王的权力，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是无条件的了。国王必须与议会达成妥协——内战与共和制的记忆，已把这一点铭刻在每个人的心中。

不流血的转变 ―― 光荣革命与权利法案

即便王政复辟，国王与议会的紧张也未消失。尤其是后来即位的詹姆斯二世，据称以看重天主教的姿态，以及强烈主张国王大权的统治，加剧了议会与国民的不安。在新教徒占多数的国家，一位天主教国王正集中权力——对其前景，人们日益感到危机。

于是议会的主要势力出手果断。1688年，他们向詹姆斯二世的女儿、新教徒玛丽，及其丈夫、荷兰的统治者威廉，请求援助。当威廉率军在英格兰登陆，失去支持的詹姆斯二世无力抵抗，流亡国外。由于未经大战便更替了国王，这一事件在英格兰国内被称为光荣革命（不流血革命）。不过，能称其为「不流血」，仅限于英格兰国内而言，在苏格兰与爱尔兰则伴随着激烈的战斗与牺牲，这一点需要公正地看待。

议会迎立威廉三世与玛丽二世为共同君主，二人接受议会提出的条件后即位。随后在1689年，依据其内容制定了权利法案。其中据称写入了：不承认未经议会同意的课税与法律之停止、议会内的言论自由、议会的定期召开等。国王不能凌驾于法律与议会之上——由于这一原则以文书的形式被确立，据评由此奠定了国王虽行统治、但其权力受法律与议会框定的立宪君主制之基石。

十七世纪的岛国，从国王与议会的冲突走向内战，走向国王被处刑与共和制，又经王政复古抵达光荣革命，描绘出剧烈的起伏。在其尽头，人们抵达了一个答案：不再反复流血，而是国王与议会在法律之下达成妥协。在《大宪章》中萌芽的「法治」与「议会」的观念，到这里终于成长为驱动国家的确实机制。把内部对立告一段落、握住统治之安定的岛国，终将把那份力量转向外界。下一个世纪，不列颠将向世界的海洋与大陆膨胀，建立起庞大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