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诸神的肉体——圣地竞技场奥林匹亚

每四年一度，牵动全世界目光的奥运会。然而，它最初的原型并不是一场体育赛事，这一点却意外地鲜为人知。古希腊的奥林匹亚祭，首先是向神的祈祷。奔跑的人、投掷的人、搏斗的人，都在向最高神宙斯献上自己的肉体。追寻体育起源的旅程，必须从这座「神圣的竞技场」开始。

奔跑，曾是一种祈祷

据传，古代奥林匹亚祭始于公元前776年。这个由亚里士多德记下的年代，此后被众多历史学家所接受。但重要的并不是精确的年份，而是这样一个事实：在成为竞技场之前，这里首先是一片圣域。

奥林匹亚的中心，矗立着祭祀宙斯的大神殿。雕刻家菲迪亚斯以黄金与象牙铸就、高达13米的宙斯坐像，被列为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祭典的正中一日，人们为这位神献上多达100头牛作为牺牲。最初的两天，并不用于竞技，而是花在了宗教性的献祭之上。

授予胜者的，既不是黄金也不是白银，而只是一顶用橄榄叶编成的桂冠。即便如此，人们仍不惜性命去竞逐，只因胜利意味着蒙受神的嘉许。竞技，本身就是神与人相交汇的通道。

奥林匹亚祭还藏着另一套令人惊叹的机制——神圣休战（埃克克伊里亚）。竞技期间，埃利斯会派出三名使者前往各个城邦，宣告休战的开始。在此期间，军队被禁止踏入奥林匹亚，就连死刑的执行也被暂停，为的是让运动员与朝圣者能够在争战不休的城邦之间安全往来。

城邦之间为有限的资源而争斗不止。可正是他们，每四年一次放下武器，聚集在同一位神的名下。可以说，奥运会是一种把赤裸裸的暴力暂时置换为竞技的装置。

然而讽刺的是，竞技本身却与战争一脉相承。祭典最后进行的全副武装赛跑（hoplitodromos），是一个身披头盔与盾牌、全副武装奔跑的项目。它源自为奇袭敌人而全副武装奔跑的战术。在和平祭典的核心，铭刻着战争的记忆。

若把竞技的起源只归于希腊，那是不对的。人类早在更久远的年代，就已让身体彼此角逐。

在美索不达米亚的苏美尔，一尊约公元前2600年的青铜像，塑造了两名扭斗在一起的摔跤手。英雄史诗《吉尔伽美什》中，就描绘了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揪着腰带角力的场面。在埃及，萨卡拉的墓葬（约公元前2400年）与贝尼哈桑的壁画（约公元前2000年）上，也留下了人们从事摔跤、游泳、射箭、举重的身影。

若再往前追溯，在克里特岛的米诺斯文明中，跃过疾奔公牛的「跳牛」，曾作为宗教性与葬送性的仪礼而举行。一幅公元前1500年的壁画，把那危险的杂技传递至今。在荷马的史诗里，竞技也是为悼念阵亡者而举行的葬送仪礼。

对古人而言，把身体运动到极限，是一种触及生死边界、与神明和死者交流的神圣行为。「游戏」与「神圣之物」，那时还未曾分离。

献给宙斯的肉体的故事，在远离地中海的新大陆，也以惊人相似的形态存在着。但在那里，竞技的代价并非橄榄桂冠，而往往是人的头颅。故事，将继续讲向那场以性命相搏的球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