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泡沫的狂热——浏览器大战与泡沫——诞生④

被无偿交还给世界的万维网，本是理想主义的产物。可但凡是开放的新大陆，就必定会引来追逐金矿的人。20世纪90年代后半叶，万维网成了人类史上数一数二的投机舞台。围绕浏览器的企业混战，公司名字只要缀上「.com」股价便暴涨的疯狂，以及那场无可避免的大崩盘。这是一个关于狂热与幻灭的故事——理想的空间，如何蜕变为庞大的生意。

浏览器这片战场

通向大众化万维网的入口，正是浏览器。掌控入口者便掌控万维网——抱着这一念头的企业，把最初的战场选在了这里。

打头阵的，是Mosaic的开发者马克·安德森等人于1994年创立的网景公司。浏览器Netscape Navigator转眼便支配了市场，并接连缔造出今日万维网的根基：为网上购物加密的SSL、记忆状态的cookie、赋予页面动态的JavaScript。然而，一个巨人向这座堡垒露出了獠牙。1995年，比尔·盖茨在一份题为「Tidal Wave（高潮）」的内部备忘录中抛出了称霸互联网的战略，并把自家浏览器Internet Explorer作为标准配置内置进Windows。凭借操作系统压倒性的市场份额，微软步步紧逼，将网景逼入绝境。这场「浏览器大战」，是一声号角，宣告万维网已从理想的共享空间，变成企业争夺霸权的市场。

「.com」这句魔法咒语

与浏览器大战并行，一场更大的狂乱正吞没着金融市场。那便是互联网泡沫。

1995年到2000年间，投资者们为万维网带来的「新经济」而癫狂。公司名字只要沾上互联网相关的字眼或是「.com」，风险资本便向那些连一分钱利润都还没赚到的企业蜂拥而入。众人的口号是「get big fast（总之尽快做大）」。许多公司把利润抛诸脑后，为抢夺市场份额与知名度，向广告里砸钱如流水。市盈率（PER）之类的传统尺度被弃之不顾，唯有期待在把股价一路推高。短短这五年间，纳斯达克综合指数竟膨胀了约六倍——那份过热，甚至盖过了日本泡沫时期的日经平均指数。

然而，盛宴总有散场之时。以2000年3月10日为顶点，纳斯达克开始崩落。到2002年10月，指数自顶峰跌去78%，几乎把泡沫期的涨幅悉数吐还。宠物用品的Pets.com、生鲜宅配的Webvan、通信业的世通（WorldCom）——一个个标志性的新兴企业相继消失。那股企图把理想兑换成金钱的狂热，留下无数破产与失业的废墟，就此落幕。

从废墟中站起来的人们

然而，泡沫的破裂，并非互联网的终点。毋宁说，那是一道筛子，为下一个时代选出主角。

在狂热之中，有些企业一直脚踏实地地积累着真正的实体。亚马逊的股价虽大幅缩水却挺了过来，eBay保住了盈利，而搜索引擎谷歌则崭露头角。讽刺的是，崩盘对这些企业而言反倒是良机。对手接连倒下，优秀的人才与降价的设备在市场上泛滥。少数幸存的胜者，在废墟上一举扩大份额，成长为各自领域中呼风唤雨的巨人。更有甚者，泡沫期通信公司过度铺设的大量光纤，讽刺地作为支撑下一个十年互联网普及的基础设施留存了下来。

就这样，进入2000年代，互联网从理想主义的试验场，蜕变为庞大的经济圈。那片曾被无偿开放的新大陆，如今成了少数胜者重新描画版图的舞台。

从泡沫废墟中站起来的胜者们，终将成长为无人能够违逆的庞大帝国。他们把搜索、把购物、把人与人之间的联结统统握于一手，支撑起我们日常的一切——同时，也窥视着一切。那张本该免费的网，正被静静地圈起。故事，将继续走向化作沉默基础设施的科技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