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免费放手的发明——万维网向世界敞开的那一天——诞生③

前几章里我们一路看下来的互联网，还是一个专属于技术人员与研究者、门槛略高的空间。把它一举变成全世界任何人都能使用之地的，正是万维网（World Wide Web）。而在这项发明的历史中，最美、也最重大的一幕，并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某个研究机构作出的一个决断——把它「免费放手」。

一位科学家小小的焦躁

故事，要从瑞士那座庞大的研究所CERN讲起。来自世界各地、多达一万七千名的科学家汇聚于此，他们各自来自不同国家的大学。他们所处理的海量信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处的计算机里，想找到目标资料要费一番功夫。被这种低效激起焦躁的一位英国科学家，在1989年3月向上司递交了一份提案，标题是《信息管理：一个提案》。那，就是万维网的起点。

蒂姆·伯纳斯-李构想的核心，在于把两项既有技术「联姻」。其一，是以链接把文档彼此相连的超文本；其二，是在前几章里逐步成长起来的互联网。到1990年末，他亲手打造出了所有必需的工具：指示文档所在位置的URL、描述文档的语言HTML，以及负责搬运数据的约定HTTP。世界上第一台网络服务器与浏览器，就在他办公室里那台NeXT电脑上运转了起来。那台机器上，用红墨水手写贴着这样一句话——「这是服务器，请勿关机!!」。

「免费」，一个改变世界的决断

倘若要在万维网的历史里挑出决定性的一天，那绝不是技术宣告完成的那一天，而是1993年4月30日。

这一天，CERN作出了一项重大宣布：将万维网的技术，向任何人无偿公开，不收取分文使用费，实际上等于把源代码置于公有领域。由此，全世界任何人，都无需许可、无需付费，便能自由地制作网络服务器与浏览器，并扩展其功能。

这一决断的分量，与一桩形成对照的事件并置起来，便格外醒目。当时正与万维网争夺人气的另一套信息系统「Gopher」，就在不久之前宣布要开始征收使用费。就在那一刻，开发者们纷纷离开Gopher，如潮水般涌向免费的万维网。倘若CERN当初也如此把发明圈占起来，万维网大概只会作为一家企业的商品苟延残喘，我们所熟知的那个「向全世界敞开的万维网」将永远不会诞生。正因为免费放了手，万维网才成了公共财产。

好用，才推开了那扇门

免费化培育了土壤，其上又添了一味引爆剂。1993年，身在伊利诺伊大学NCSA的马克·安德森与埃里克·比纳，推出了一款名为Mosaic的浏览器。

Mosaic究竟革命在何处？就在于它能把图像与文字并排显示在同一个页面之中。在此之前的万维网满屏尽是文字，是一副面向专家、冷冰冰的模样。可Mosaic却以直观的操作，把图画与文章交织的画面呈现在了每个人眼前。一个不懂技术的普通人，第一次觉得「有意思」的互联网，就在那里。史学家们把1993年Mosaic的登场，定位为万维网决定性的转折点。

次年，即1994年，安德森等人创立了网景（Netscape）公司，凭借浏览器Navigator一步步席卷市场。曾是学者工具的万维网，就这样被解放为面向大众的媒介。这里有一点容易混淆，值得先确认清楚：互联网与万维网并不是同一样东西。互联网是通信的基础设施本身（网中之网），而万维网不过是运行在其上的一个应用而已。但正因为这「一个应用」实在太好用，对许多人而言，万维网便与互联网本身画上了等号。

然而，免费向世界敞开的万维网，却无法一直停留在那份理想之中。向这片人人皆可自由参与的新大陆，涌来了庞大的资本——梦想着一夜暴富的投资者，以及只要在公司名后缀上「.com」股价便应声跳涨的企业。故事，将延续到一场围绕浏览器的战争，与史上罕见的投机狂热——互联网泡沫（dot-com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