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拥有的语言——创造互联网的思想——诞生②

互联网之所以是「互联网」，靠的既不是一台了不起的计算机，也不是一根粗壮的电缆。它是一种思想——一门谁也不拥有、让互不相同者得以平等对话的共通语言。这门语言是如何诞生的，又为何能跨越国界、越过企业而扩散开来？上一话中那张四节点的网，如何蜕变为覆盖整个地球的「网之网」，我们就来追寻那个决定性的发明。

跨越网络，这道难题

进入1970年代，世界上除阿帕网之外，还诞生了形形色色的网络。用无线把数据抛向空中的分组无线网、经由卫星中继的卫星网、企业与大学局部性的网。可它们各自规格不一，彼此说不通话。那光景，就像操着不同语言的部族林立并起。

向这道壁垒发起挑战的，是斯坦福大学的温顿·瑟夫，以及ARPA的鲍勃·卡恩。两人从1973年起着手的，是这样一种构想：把各个网络之间的差异遮盖起来，再在其上罩上一层共通的层。1974年5月，他们把这份成果写成论文发表。让不同的网通过「网关」（也就是后来的路由器）中继，当作一张虚拟的网络来对待——这套「网络互联」的设计思想，正是internet一词的语源本身。1977年11月22日，横跨阿帕网、分组无线、卫星这三张异构网络的通信实证宣告成功。网之网，不再是一场梦。

网「笨」一点也无妨——端到端的思想

在瑟夫与卡恩的设计里，埋藏着一套如今看来堪称革命性的哲学。那就是端到端原则。

它的思路是这样的：不让网络本身去干复杂的活。网的职责，只是搬运分组，仅此而已。数据有没有妥妥送到、顺序对不对——这些「聪明」的处理，统统交给网的末端，也就是负责通信的端点（主机）那一侧。网，就充当一个忠实却单纯的搬运工。这套构想的雏形，早已在戴维斯与法国路易·普赞率领的CYCLADES网络中率先实现。

这为何重要？只要把网保持得足够简单，那么无论谁在其上做出怎样的新服务，都无需改造网这一侧。电子邮件、万维网、视频、社交网络——网什么都不知道，只管搬运。正因如此，无需任何人的许可，新的发明才会接连不断地涌现。没有把「聪明」集中到中央，才让互联网获得了无限扩展的可能。此外，这套机制起初本是一体，1978年被拆分为负责搬运的IP（互联网协议）与担当可靠性的TCP（传输控制协议），延续至今的「TCP/IP」就此成形。

RFC，一种谁也不拥有的作法

还有一种文化，同样决定了互联网的性格。那就是RFC（请求评论）——直译过来，便是「敬请赐见」。

1969年，UCLA的研究生史蒂夫·克罗克，把记录网络约定的第一份备忘录写成了RFC 1。自那以后，互联网的技术标准，便靠着这一份份人人皆可读写的公开备忘录层层累积而发展。不是命令，而是提案；不是权威，而是共识。担任首任编辑的乔恩·波斯特尔之名，至今仍被当作这一文化的象征而被人传颂。

而尤其令人惊叹的，是如今仍在管理这套标准的IETF（互联网工程任务组）的样貌。IETF没有法人资格，没有统辖它的董事会，既无会费，甚至连正式的「会员」都没有。有的，只是从世界各地聚拢而来的志愿者、邮件列表，以及为达成共识而展开的讨论。互联网的根基，既不靠哪个国家，也不靠哪家企业，正是由这套开放而无主的作法所支撑。

可这门谁也不拥有的共通语言，当时还只属于一小撮技术人员与研究者。把它向全世界的寻常百姓敞开的，是一位英国科学家某个别具一格的决断。他发明了一套「把文档连起来的机制」，然后——把它免费地，交给了全世界。故事，将继续走向万维网向世界敞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