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核战而生的网络——阿帕网，1969年的第一声啼哭——诞生①

如今的互联网，就像水和电一样，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可它的起点，竟坐落在冷战的恐惧与研究者们微小心愿的交汇处——这一点却鲜为人知。一张能在核战争中幸存的通信网。一套能让远隔两地的昂贵计算机彼此分享的机制。两种动机相互缠绕，在1969年，一根将要改变世界的线被牵了出来。故事，就从这第一声啼哭开始。

一张能在核打击下幸存的网

一切，都始于一种恐惧。1950年代末，美国空军需要一张即便遭受苏联核打击也能幸存的通信网。传统的电话网采用「电路交换」——在通话期间，把连结两地的专用线路整条独占下来。可这种方式对单点故障毫无抵抗力：中途任何一点被摧毁，整体便随之断绝。它根本经不起核战争。

面对这道难题，兰德公司的保罗·巴兰给出了答案。他在1962年的构想是这样的：不把网络集中于中央，而是让它沿无数条路径分散开来。再把消息细分成一个个「消息块」，让每一块各自独立、循着空闲的路径传送。即便一部分被摧毁，信息也能借由幸存的路径抵达目的地。几乎相同的思路，英国的唐纳德·戴维斯也在1965年独立地想到了，并为它取名「分组交换」——正是今天支撑着全世界数据通信的那项技术。

并非「为核而生」——另一个真相

说到这里，必须先解开一个根深蒂固的误解。所谓阿帕网本身「是为了在核战争中幸存而造」的说法，其实并不准确。

把分组交换与核战争联系在一起的，终究是巴兰在兰德公司的研究。而真正催生阿帕网的美国高级研究计划局（ARPA），其动机则要朴素而迫切得多。当时的ARPA局长查尔斯·赫兹菲尔德就明确作证：阿帕网并不是为了打造一套能在核打击下幸存的指挥系统而起步的。真正的理由，是一种「焦躁」——全国屈指可数的几台昂贵的科研大型计算机，为什么远隔两地的研究者们却用不上？想要分享计算资源——这才是真正的出发点。

最先把这个梦想诉诸言语的，是身兼心理学家与技术者的J.C.R.利克莱德。1963年，他向ARPA的同僚们写下了一个宏大的构想：让远隔的计算机彼此对话的「星际计算机网络」。他本人在网络运转起来之前便离开了ARPA，但这份愿景传给了鲍勃·泰勒，进而在1969年化为现实。

「LO」——改变世界的两个字母

1969年，构想终于化为现实。ARPA把网络的中继装置IMP（接口信息处理机）——也就是日后路由器的雏形——的制造，发包给了BBN公司，最初的四个节点也被选定：UCLA（伦纳德·克兰罗克的网络计测中心）、斯坦福研究所SRI（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以及犹他大学。

同年10月29日的夜晚，历史开始转动。UCLA的学生程序员查理·克莱因，一边用电话保持联络，一边向SRI的计算机敲入「LOGIN」。「能看到L吗？」「能看到。」「O呢？」「能看到。」可就在敲下「G」的那一刻，SRI一端的系统崩溃了。就这样，阿帕网送出的第一条消息，出乎意料地只剩下「LO」两个字母——仿佛在向世界呼喊「Lo！（看啊！）」。约一小时后，系统恢复，登录成功。到12月5日，四个节点的网络宣告建成。

没有响亮的礼炮。可正是这条戛然而止的两字母消息，才是你今天读着这篇文章所依托的那张庞大网络，货真价实的第一声。

连结了这四个节点的网络，终将奔向更宏大的梦想。无线的网、卫星的网——要把散落世界各地、规格各异的网络，全都汇聚为一。可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种不属于任何人、能与任何对端都说得通的「共通的语言」。故事，将延续到真正意义上创造了互联网的那个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