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时代 — 偶像被称作「土气」的那些年

上一回，我们看到了圣子与明菜将国民一分为二、小猫俱乐部打开量产之门的80年代黄金期。然而，顶峰之后等待着的是下坡。进入1990年代，那些曾让千家万户热闹非凡的偶像，宛如潮水退去般从画面上消失了。「偶像」这个词本身，被当作陈旧、带几分难为情的东西来谈论——后来被称为「偶像寒冬时代」的数年，正悄然拉开序幕。

舞台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宣告寒冬开始的，是电视。从19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The Best Ten》等热门歌唱节目相继结束了播出。

这对偶像而言，是致命的事件。因为对她们来说，歌唱节目是每周把面容与歌声送进千家万户的最大舞台。随着那些灯光一盏、又一盏地熄灭，新偶像为世人所知的道路本身也变得越来越窄。一旦失去发表的场所，被人看见的机会就会减少；机会一减少，人气便无从培育。支撑偶像这一机制的根基，开始从脚下崩塌。

世间的空气也在悄然改变。80年代的量产让「偶像味」落入俗套，人们渐渐厌倦了。以可爱为卖点的姿态，不知何时开始与「过时」「土气」这样的词一同被谈论。曾是憧憬之的的偶像，忽然看起来像是落伍的符号——寒冬，就这样也从人们的心一侧悄然降临。

当然，这一时期偶像并未彻底消失。当时的人气者，后来作为演员或主持人长久活跃的例子也不在少数。但「偶像」这块招牌本身失去了光辉，新人难以掀起大的热潮——这样的停滞，确实持续了数年。越是熟知那光彩夺目的80年代的人，越会觉得这份寂静格外突出。

人们想要的，是「演的人」而非「唱的人」

偶像退场之后，坐上空出王座的，是乐队与艺人们。1990年代前半，音乐界的主角彻底更替。

B’z、TUBE、大黑摩季等Being系艺人接连引爆热门，填满了排行榜的高位。与此同时，X JAPAN、LUNA SEA、GLAY、L’Arc-en-Ciel等视觉系乐队，赢得了年轻人——尤其是女性歌迷的压倒性支持。他们身披华丽的服装，却自己作曲、自己演奏，以激烈的演出让观众为之狂热。

在这里，时代所追求的东西，发生了明确的转变。比起把别人给的歌可爱地唱出来的「偶像」，人们转向了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自己世界的「艺人」。歌唱力、演奏力，以及最重要的自我制作的能力——真实感，亦即所谓的「艺人性」，逐渐成了年轻人憧憬的对象。「J-POP」这一崭新的称呼开始流传，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音乐，将其重心从被消费的偶像，移向了表现者的作品。

安室奈美惠 — 不谄媚的崭新女孩

身处寒冬之中，却有一个人散发出既非「偶像」也非「乐队」的第三种光芒。那便是安室奈美惠。

1990年代中叶，她在音乐制作人小室哲哉的制作下一举崛起。当时，小室接连操刀TRF、globe、华原朋美等人，以充满舞曲节拍的曲目席卷排行榜。在这个被称为「小室家族」的群体的中心，安室奈美惠身着迷你裙与长靴，一边歌唱一边激烈起舞——打出了此前偶像所没有的崭新风格。她不是被保护的存在，而是凭自己之力歌唱起舞的一名表演者。

她的身姿，引发了社会现象。模仿她时尚打扮的年轻女性被称为「安室迷」，1996年入选了新语·流行语大奖的前十名。茶色长发、纤细的眉毛、晒黑的肌肤、厚底靴。憧憬她的女高中生们，逐渐形塑出被称为「辣妹」的文化。

在这里发生的，并不只是单纯的流行。据评价，安室奈美惠所体现的，是一种「独立自主的崭新女性形象」——在保持可爱与美丽的同时，不向男性谄媚，坚强地、活出自我。在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之后，她的身姿与越来越多女性走向社会的时代空气，恰好重合。不是为了被注视、被选择的偶像，而是通往自己所憧憬的生活方式的路标——年轻女性们，把这样一个崭新的自我，投影在了安室奈美惠身上。

寒冬所孕育的东西

如此回望，1990年代前半，对偶像而言确实是严酷的寒冬。然而，寒冬绝不是一无所生的季节。

歌唱节目消失，乐队与艺人成为主角，安室奈美惠那样独立自主的女性形象赢得支持——在这数年间，人们对音乐与明星的诉求，从根本上被改写了。比起「别人给予的可爱」，更要「活出自我」；比起「完成的偶像」，更要「真正的表现者」。在寒冬之间悄然孕育的这种崭新价值观，终将对即将到来的下一代偶像，抛出一道无法回避的难题：仅仅可爱，已经再没有人会回头了。

那么，从冰封的大地上，偶像将以怎样崭新的姿态萌芽呢？答案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现了。不是完成的偶像，而是在歌迷眼前失败、苦恼、一点点变得更好——通过展现「成长的过程」本身，再度抓住人们之心的团体登场了。寒冬的尽头，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