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我」诈骗的时代 ― 听筒另一端的组织犯罪
「是我啊,是我」——在2000年代的日本,一通假冒家人的电话成了社会问题。手法随后分支为退款诈骗与虚构账单诈骗,演变为用过即弃「取款人」与「提款人」的组织犯罪。年度损失额维持在数百亿日元规模。我们追溯的不是手法的传授,而是其结构,作为一种警示。
2026年6月14日
上一回,我们追溯了发生在华尔街的史上最大级别的投资诈骗。武器是信任,机制是古典的庞氏骗局,损失达到650亿美元规模。
将舞台移至日本,一种与之共享「钻人心空子」这一性质、却面目截然不同的诈骗,在2000年代撼动着社会。被盯上的不是投资者,而是极为普通的家庭,尤其是高龄之人。武器不是华丽的金融商品,而是一通电话。从听筒的另一端,传来这样一句话——「是我啊,是我」。
从「是我啊,是我」开始
「是我是我诈骗」这个词据称是在2000年代初前后为世人所知的。据报道,2003年鸟取县的警方在摘发此类诈骗的嫌疑人时使用了这一称呼,并就此传播开来。
手法的核心,单纯得惊人。在电话中假冒亲人或熟人,趁对方陷入不安与焦躁的空隙,开口要钱。出了事故或惹了麻烦、挪用了公司的钱、现在马上就需要钱——以这样的剧本令对方动摇,夺走其冷静确认的时间,正是其特征。
被害扩大的背景,在于家庭形态的变化。分开居住的父母子女增多,一时之间难以辨别孙辈或子女的声音。被说成是感冒变了声,人便会信以为真。在此之上,又叠加了「自己的家人有难」这一最易被撼动的情感。行骗一方所钻的,不是人的弱点,而是思念家人之情中最强烈的那一部分。
手法的分支,与组织化
当社会对「是我是我诈骗」加强警惕,行骗一方便不断变换形态。警察厅在2004年,将这类促使汇款的诈骗命名为「汇款诈骗」,此后自2010年代起,又将利用电话等不与对方面对面便骗取钱财的犯罪统称为「特殊诈骗」。
称呼的变化,本身就是手法的多样化。假冒政府机关职员、谎称医疗费或保险费可退还而让人操作ATM的「退款诈骗」。索要从未使用过之费用的「虚构账单诈骗」。冒充银行职员或警察、调包并夺走银行卡的手法。招牌虽变,但以不安、焦躁,或一点小利为饵夺走冷静这一核心,始终一以贯之,未曾改变。
而另一项巨大的变化,便是「组织化」。昔日见机行事的犯案,逐渐变成了由角色分工精细的群体所运营、宛如「事业」一般的结构。
- 2003
「是我是我诈骗」的称呼据称开始被使用。社会问题化不断加剧。
- 2004
警察厅将促使汇款的手法命名为「汇款诈骗」。
- 2010s
以电话等方式不面对面便夺取钱财的犯罪,开始被统称为「特殊诈骗」。
- 2023
警察厅将通过社交媒体「黑工」聚散离合的群体定义为「匿名·流动型犯罪集团」。
- 2024
特殊诈骗的损失额超过700亿日元,被报道为史上最差水平。
被用过即弃的「末端」,与社会的反击
特殊诈骗的组织,靠着分工而得以成立。在电话中欺骗被害者的角色、前去领取现金的角色、从ATM提取的角色——。据报道,承担这类领取与提取的末端实行者,常被称为「取款人」「提款人」。
问题在于,这些末端是以「用过即弃」为前提的。核心人物从不抛头露面,被抓的尽是出现在现场的年轻人。近年来,借由在社交媒体上鼓吹「轻松工作高收入」的所谓「黑工」,将并不深知内情的年轻人卷入末端的例子,成了问题。被摘发的实行者中也包含未成年人,据报道其中许多人是领取角色。本以为是划算的兼职,却被追究重罪——那里存在的,是将人当作棋子来消耗的冷酷结构。
警察厅在2023年,将这种通过社交媒体黑工反复聚散离合的群体定义为「匿名·流动型犯罪集团」,并将其列为对策的支柱。据称,正是这种并非固定组织、而是每次松散地连接后又解散的流动性,令摘发变得困难。
在此,有一点应当加以强调。遭受特殊诈骗之害的,绝不是疏忽大意或愚蠢的人。被盯上的,是顾念家人、力求诚实之心中最温柔的那一部分。所以,与其以「我不会上当」一笔带过,不如将其视作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之事——在家中约定暗号、不接陌生号码、先挂断一次再确认——分享这样的小小防备,远比嘲笑更是确实可靠的盾牌。
将电话这一最为身边的工具变作凶器的这种诈骗,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把思念家人之情本身反过来加以利用。而钻人心空子的这种手法,会一边变换舞台一边持续进化。不久之后,诈骗的舞台将从电话转向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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