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东墙补西墙的发明 —— 名为庞氏的陷阱

上一回，我们看到了群众本身所孕育的泡沫。其中并没有明确的主谋。然而，有一个男人，独自一人、刻意地搭建起那份狂热的结构，并将自己的名字留给了后世。查尔斯·庞兹。今天在全世界被使用的「庞氏骗局」一词，便源自他。1920年的美国，波士顿。他许诺的，是一个仅凭90天便能让资金翻倍的、如梦一般的说法。而且令人吃惊的是，最初的出资者们，确实真的领到了红利。这个诈骗的巧妙之处，与无可避免的崩溃，都潜藏在其中。在这一回中，我们将看清：用后来者的钱向先前者支付这套机制，为何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崩溃。

「90天翻倍」的许诺 —— 查尔斯·庞兹

据传，查尔斯·庞兹于1882年生于意大利，约1903年作为移民渡海来到美国。他辗转于各种工作之间，据说也有过因犯罪而服刑的时期；而让他一身集众人瞩目于一身的，是1920年的事。

契机，是国际回信邮票券（IRC）这一极为不起眼的邮政机制。这是一种预先寄给国外对方、以充作回信邮资的券，可在各国邮局兑换成邮票。庞兹盯上了这种券的价格因国而异这一点。在物价便宜的国家买券，到物价高的美国兑换成邮票，凭其差额便应当能产生利润——从道理上讲，这是个正确的着眼点。

问题在于他向出资者许诺的回报率。45天百分之五十，90天竟然翻倍，是超越常识的数字。他解释说，能够凭邮票券的差益创造出那份利润。然而，现实中根本不可能进行如此规模的交易。后来的调查显示，他实际购买的邮票券微乎其微，远远配不上他所聚拢的资金。换言之，本应成为利润来源的事业，几乎并不存在。

用后来的钱，付给先前的人 —— 机制的真相

那么，既然几乎没有产生利润的事业，为何初期的出资者还能领到红利呢？答案很简单，而且残酷。那笔红利，是从后来出资的人所缴入的钱中，原封不动地支付出去的。

把这一结构梳理一下，便是这样。甲出资。过了一阵，新来的乙和丙出资。庞兹把乙和丙的钱的一部分，作为红利交给甲。甲欣喜「真的增值了」，便向周围推荐。这回，听到风评的丁和戊出资，他们的钱又成了付给乙、丙的红利——。钱只是从新出资者手中传递到旧出资者手中，何处都没有财富诞生。一面伪装成事业带来的利润，实际上不过是资金在循环罢了。

这便是后来被称为「庞氏骗局」的诈骗的骨架。与之颇为相似的机制，有参加者招揽下一名参加者、连锁式扩张的「无限连锁会（老鼠会）」，但两者有所不同。据说，老鼠会是由参加者自身招揽下级会员、把金字塔越铺越大；而庞氏骗局的特征，则在于处于中心的主办者伪装运作，声称「这是能产生利润的投资」，将资金一手聚拢。说辞是投资，实态是资金的挪移腾换。这份落差，正是让人深信不疑的机关。

为何崩溃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庞氏骗局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并非运气不好而失败，而是在结构上，必然要崩溃。

请想一想。用后来者的钱去填补付给先前者的红利，这就意味着，为了持续派发红利，出资者必须永远不断地增加。何况，许诺的回报率越高，所需的新增资金便像滚雪球般越发膨胀。到了某一时刻，应当付出的红利，会大于新流入的钱。世界的人口并非无限，能招揽的对象也有限。所以，新增资金枯竭的那一瞬间，红利便会停止，一切轰然崩塌。崩溃并非事故，而是从一开始就嵌入这套机制之中的结局。

庞兹的计划，也走向了如出一辙的终局。1920年的夏天，报纸与当局对他交易的实态投下疑问，调查推进后，凭邮票券获利之事几乎不存在这一点便昭然若揭。陷入不安的出资者一齐要求退款，资金的循环停了下来。聚来的钱大多没能归还，他被以诈骗之罪起诉。他留下的不是财富，而是一个冠以自己名字的、「注定崩溃的诈骗」的代名词。

庞兹所运用的，是一套精心设计的「机制」。然而，在诈骗的历史中，还有一种无需任何复杂机制的、更为古典的手法，源源不断地流淌着。那便是赢取对方信任、向人心本身下手的技艺。人为何会信任一个素昧平生的对象？下一回，我们将追溯信用诈骗师们的谱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