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造黄金的谎言 ― 炼金术与万能药

上一回，我们追溯了披着神明与神谕这般信仰外衣的欺骗。然而随着时代推进，一种更强烈抓住人心的新权威出现了。那是试图以道理与实验解开自然之谜的力量——后来被称作科学的东西。讽刺的是，这一新的权威，同样被那些借用其外衣之人，用作了欺骗的工具。许诺将卑贱金属变为黄金的炼金术，宣称能治愈一切疾病的万能药。从学问与诈术尚且难分难解地交织在一起的近世到近代，人们反复地，被那些光辉灿烂的谎言夺走了心。

对黄金的梦想，与趁虚而入之人

将卑贱的金属变为黄金，炼造出带来不老不死的贤者之石——这一被称作炼金术的探求，拥有悠久的历史。在阿拉伯语圈大为发展之后，其文献于十二世纪左右传入欧洲，令各地的学者们为之痴迷。以今日的目光看来，这是无法实现的尝试，但在当时，它被视为一门正经的学问，王侯贵族之中，蓄养炼金术师、对其成果寄予期待者亦不在少数。

此处想要提醒的是，并非所有炼金术师都是骗子。多数是认真试图探究自然之秘密的探求者，在其反复试错的过程中，硫酸、硝酸等物质被发现，奠定了日后化学的基石。炼金术，也是科学前夜一项真挚的求知之业。

然而，能炼出黄金这一名声，招来了趁虚而入之人。相传在中世纪的欧洲，许多人将炼金术师视为魔法师之流，否则便是骗徒。声称能生出黄金以套取资金，向国王与富者求取后盾与援助——这样的人确曾存在，也是事实。将无法实现的承诺，以光辉灿烂的言语道出。趁黄金这一终极欲望之虚而入的这一构图，已然具备了可称为后世种种投资诈骗之远祖的形态。

能治愈一切疾病的宣传

与对黄金的梦想并列、强烈抓住人心的，是对健康的愿望。想从疾病与疼痛中逃脱这一迫切的渴望，无论哪个时代，都孕育出对号称有效之药的信赖。而这一渴望，同样成为趁虚而入者绝佳的标靶。

从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欧美流行起被称作专利药的售药。这些药物大多既无医师处方、也无科学依据，却号称对从头痛到内脏不适的一切疾病有效，借由报纸的角落与行商兜售出去。据说其中也有含强烈作用成分的例子，如源自酒精或鸦片的成分，亦有报道称，正因其令症状一时缓解，才招致了「有效」的名声。

这个时代，确认功效的公共机制尚未健全。正因如此，只要有巧妙的宣传词句，加上看似有效的些微手感，毫无依据的药也能广为销售。围绕健康这一人人迫切寻求之物，趁希望与不安之虚而入的欺骗，膨胀到了可称为产业的规模。

蛇油，与迈向规制之路

作为象征这个时代的词语，意指「冒牌万能药」的「蛇油」这一说法，至今仍留存于英语圈。被作为其由来讲述的，是十九世纪在美国各地巡游的演艺商人克拉克·斯坦利的逸事。他自称弄蛇之王，相传将以蛇油为原料的涂药，号称对一切疼痛有效，在人们面前大张旗鼓地兜售。

然而后来，当其产品被查验时，据报道，所宣传的蛇之成分几乎不含，不过是混入了矿物油、油脂、辣椒、松节油等物的东西。以1906年制定的《纯净食品药品法》为背景，相传他的产品被当局查封，并被处以微薄的罚款。处罚本身虽轻，但这一事件，作为社会开始向号称功效却毫无依据的售药张开法网之时代的节点，被铭记下来。

如此，从近世到近代，人们反复地，被那些披着科学外衣的谎言夺走了心。无论是炼造黄金的承诺，还是治愈一切疾病的宣传，追根究底，都是趁对财富与健康之迫切愿望的虚而入。然而接下来到来的，并非某一个炼金术师或某一个卖药人的谎言。社会整体朝着同一个梦想发起高烧，群众本身既成为欺骗的担纲者，也成为受害者——那是一个狂热之大、足以卷入国家的时代。下一回，我们将追溯那反复上演毫无依据之暴涨与崩溃的、名为泡沫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