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手表时代，机械表为何依然畅销

上一回，我们追溯了机械表复活之谜。在精度上败给石英表的机械表，凭借资产价值、身份象征，以及所披上的故事，再度把人们的手腕与心牵引回来——那是一段复权的故事。

然而，就在那手腕近旁，一种全新的表出现了。一块小小的屏幕，不仅显示时间，还能测量心率、接收消息，甚至完成支付。这便是智能手表。其中，苹果手表的登场，再一次从根本上撼动了「腕表究竟是什么」这一发问。从塔钟开始，到瑞士的家庭手工业、航海用精密计时器、腕表的诞生、御三家与劳力士、石英危机、斯沃琪的反击，再到机械表复兴——走过这段漫长旅程的我们，将在这最终章里，环视表如今立于何处。不急于给出答案，让我们再一次静静地，重新凝视表与人的关系。

来到手腕上的电脑

二〇一四年九月，苹果发布了苹果手表。次年即二〇一五年开售，据报道日本于同年四月开始销售。除标准款与运动款之外，还备有使用黄金的昂贵型号，价格幅度很大。

智能手表之所以对钟表史构成冲击，在于它把「显示时间」降格为「众多功能中的一项」。从塔钟到机械、再到石英，表一直都是「为了知道时间的工具」。可对智能手表而言，时间是与智能手机同步、自动被校正的信息，理所当然到甚至无人留意。取而代之走到前台的，是健康记录、通知、支付这样的功能。若论精度，智能手表轻而易举地具备了一种把机械表乃至石英表都变为过去之物的精准。腕表的主角，似乎又一次换了人。

即便把精度的宝座让给了智能手表，机械表也并未消失。非但如此，奇妙的事情还在不断发生。

然而，机械表卖出去了

即便智能手表已然普及，高级机械表依旧畅销。据报道所述，瑞士钟表的出口总额近年刷新了历史新高，尤其是高价位的表，被认为强力牵引了增长。从数量上看仅占微小比例的高价表，却占据了金额中很大的一部分——一幅分明的高级化图景就此浮现。

为何在能买到最精准、最多功能之表的时代，人们偏要选择机械表？此前各章所见，在此汇聚为一。机械表如今被选择，已不再是作为知道时间的工具，而是作为工艺的结晶、作为跨越世代传承之物、作为诉说自我的存在。智能手表每隔数年便被换新，而机械表一边保养一边运转数十载，有时还会从父母传给孩子。在与便利不同的另一条轴线上，人们持续在机械表上看到价值。

智能手表与机械表，虽同为「缠在腕上的表」，所卖之物却截然不同。一方卖的是明日的便利，另一方卖的是超越时间的故事。两者在市场上共存这一事实本身，便道出了表这一存在的纵深。

过热，与表的意义

机械表持续被选择，所伴随的并非只有明面，也有阴影。

据报道所述，一部分热门型号在正规店变得难以买到，二手市场上曾有一段时期以远超原价的价格交易。据传在某一时期，热门运动款以超过原价两倍的价格被买卖也并不罕见，有人指出，比起作为表的价值，更突出的是期待短期涨价的动向。其后，在全球金融环境变化等背景之下，据报道过度的溢价进入了被重新审视的局面。想要的人买不到，以转售为目的的买家却左右着市场——这场过热，对热爱表的人们而言，是一种难以一概称之为可喜的现象。

于是，我们回到最初的发问。人为何要为一台过时的机器一掷千金？即便如今追溯过十个章节，我们也无法为这个问题给出唯一的答案。因为它是资产，因为它是身份，因为它美，因为想要传承下去——理由有许多，有多少人，便有多少不同的故事。不过，或许可以这样说。表，是少数能把看不见的时间，化为手可触及之形的工具之一。从塔顶向街市报时的钟，到在腕上持续刻画时间的机器，人们一直都在设法，把流逝的时间留在手边。为机械表掏出的大钱，或许正是那份心愿本身的分量。

若论精度，智能手机已足够。可即便如此，当我们被一台齿轮在其中搏动的小小机器所吸引时——我想，那里所在的，是对时间——这种对所有人都均等流逝、再也无法挽回之物——一份静静的敬意。刻画时间的人们的故事，仍在手腕之上延续。你腕上的那只表，或许有朝一日，也会成为某个人的故事。

感谢你一路陪伴这段漫长的旅程。这个从塔钟开始的故事，若能让你手边的那一只表，看起来稍稍有些不同，便是我的荣幸。

【刻画时间的人们：高级钟表的世界史 · 完】